裴观文是第二日下午才清醒过来的。
在看到浑身伤口被处理好后,喜不自禁的情绪跃然于眼中:“林凛……”
“苦肉计你表弟早使过了,我只是人好心善,没别的意思。”林凛打断了他。
裴观文的眼神倏然冷下去,自嘲与沉郁翻滚其中:“在你眼里,我如今不管做什么,大概全都是算计和做戏。”
裴观文隔了很久都未出现。
再一次出现时又恢复了寻常的模样,手里提着食盒,就像之前的隔阂从未发生过一般,自然又亲近地接近林凛:“我带了些好酒好菜过来,一起尝尝吧。”
他把酒菜一一放在了罗汉床上的小几子上。
林凛不想做戏,眼皮子抬都没抬,只是继续把玩手中一个巴掌大的法器。
“你不想知晓外面怎么样了吗?”半晌,裴观文抛出了林凛唯一感兴趣的话题。
两人盘腿坐在罗汉床的两端,裴观文取过酒盏,斟满了两杯酒,酒液在酒杯中漾着细碎的光,他发了会儿呆,然后道:“陪我喝一杯吧。”
林凛拿起酒杯,目光定在裴观文身上,他姿态慵懒却又优雅,仰头一口饮尽杯中烈酒,林凛便跟着一同饮尽。
“赵聿年出关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他在找你。”
林凛攥紧酒杯,喝下去的酒醇厚回甘,把五脏六腑一起烧热了起来。
“你在等他,对吗?”裴观文注视着她的表情,“你凭什么觉得他能找到你?”
林凛没有回答。
裴观文似乎也不期待她的回答,他一杯接着一杯,沉默地喝酒。
“你难道要困我一辈子吗,裴观文。”林凛望着他。
酒意上涌,裴观文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,他低低地笑了声:“我给你说个故事吧。”
裴观文的故事很简单。
有一对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,两人皆天赋出众,可其中一位却身体底子很差,灌了再多的天材地宝也毫无起色,在玄门之中这样的人同废物没有任何的区别。
“我曾经已经认了命。”裴观文道,“后来我才知道,我阿娘和我那位去世的姨妈差不多是同时有孕的,然姨妈种种原因身子早就毁了,根本不适合受孕,是赵淮山用了药,强行促使了这件事。”
“我阿娘跟姨妈同宗同源,有移灵秘术可以保姨妈腹中胎儿的安全,为了讨好赵淮山,我阿娘……最终同意了。”裴观文捏碎了酒杯,掌心鲜血淋漓一地,“赵聿年的每一步修行都是踏在我的血肉之上,叫我如何能接受?”
林凛到这时面色终于有了很大波动,她难以置信地与裴观文对视,这件事是她不曾知晓的过往。
修仙世家出身的贵公子无法修炼,对于谁而言都是毁天灭地的打击。
说来说去,一切罪魁祸首就是赵淮山。
因着他,毁了两代人的人生。
“可这是赵淮山的错……”
“是啊,所以我没有放过他。”裴观文又咽下一杯酒,酒意烧心,有血腥气从喉头涌上来,“我夺了他的金丹,吸了他的修为,他已然是个废人,但这还不够,远远不够……”
裴观文俊秀的五官终于出现裂缝,掩藏在血肉里的戾气一点点渗了出来:“这个世界太恶心了,肮脏又悲惨的血统根本不该活着。”
“你疯了!”林凛喊道,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我要帮那些痛苦挣扎的人解脱,彻底解脱。”
林凛很快就明白了裴观文到底要做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