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不出顾念念的所料，在柳渊经过了半个多月的努力之后，还是没能够劝服李云舒将军。

在又一次失败之后，看着闷闷不乐的柳渊，顾念念便以饭后消食的名义单独带他绕着军营走圈。

还没走几步路的时候，柳渊便按耐不住了：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？”

“也算是有点心理准备吧。”顾念念随手薅了根路边的野草拿在手里把玩：“你还小，不理解将军二字承担的骄傲。”

“我不小了！父亲说，我这个年纪都该说亲了！再说，我现在也是将军了！”

“额……”现代人的思维让顾念念还把柳渊看做一个孩子，却忘记了在现在的世界中十四五岁已经算得上成年了。

“怎么？有喜欢的女孩子了？”顾念念敏锐地意识到柳渊或许春心萌动了，不然怎么会突然提起说亲的事。

“没有，我就是说我已经是个大人了，你不要拿我当成小孩儿看了！”

“哈哈哈……”顾念念听后笑了笑，笑声中带着些许的宠溺：“好，已经是个小大人了。”

“柳渊，我给你请老师教你文化课，你是不是逃课了啊？”

“没有，但是先生讲得经史子集晦涩难懂，要是父亲还在，一定会讲得妙趣横生……”

眼看着这小子的情绪又低落了下去，顾念念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说道：“文死谏武死战，虽然我不十分赞成，但这就是文臣武将不可言说的风骨。”

“李将军是一位懂得变通的好将军，但同时也有自己不可触摸的底线和骄傲，我们应该成全他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柳渊紧紧地咬着下唇，眼神之中透露的情绪让顾念念一眼就看了个透彻，她又何尝不是如此，原以为能够与李将军打配合，可结果却是，所有递过去的消息都石沉大海，久而久之，她也就明白了李将军的意思，作为朋友，她会护好他的家人，同样的，作为朋友，她会成全他的骄傲。

经过将近一个月的围困之后，城里的生活物资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，这个时候就连顾念念也不禁对大俞的皇族起了一丝敬畏之心，到现在为止，都没有任何一人出来投降，此时此刻，她才正视立于自己对面的对手，这样的人，才配成为自己的对手，获得自己的尊重。

因为他们拒不投降，顾念念决定给予对方充分的尊重。

“传令下去，三日之后，攻城！”

即将攻城的消息同样递到了皇城之中，皇城中那些贪生怕死的官员害怕极了，他们这些人平日里作威作福鱼肉百姓，此时却纷纷逼着李云舒领兵出战，那个气势可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恐惧，李云舒也是觉得好笑，这样的人，真的值得自己用命守护吗？

三日之后，两兵交战，这场战争打了整整一天一夜，双方死伤无数，天边的晚霞都犹如被鲜血浸染了一般，这一战打了多久，顾念念就在中军大帐中站了多久，一道道军令颁布下去，无数士兵冲锋在前，充满铁锈的血腥气包裹着她略显单薄的身体，但她不能倒下。

最终，攻城的巨木终于撞开了紧闭的城门，大秦的旗帜插在了城墙之上，那一刻，没有胜利的喜悦，只有一切都结束的茫然。

顾念念骑在马上一步一步走进京城，此时此刻她只觉得好疲惫，好想休息，但是，还不是时候。

她一路骑马来到皇城脚下，顺着巍峨的城墙抬头向上望去，只见城墙之上一抹明黄的身影直直坠落……

“……”顾念念闭上了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：“收敛尸骨，以大俞皇帝之礼，厚葬吧。”

一路上畅通无阻，顾念念将如何处理降臣的的命令颁布下去之后，就驾着快马直奔李府而去，她的马术是这段时间刚学的，还不够稳，但好在一路上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，大街上根本没人，但她遥遥晃晃的到了近前，直接摔在了李府门口。

她从地上爬起来的动作十分狼狈，但已经无暇顾忌此时自己的仪表如何了，她站在门口，手拍在门栓的位置，镀金的兽首怒目圆睁，仿佛在无声的控诉。

半响，她的手慢慢滑落，这种微妙的情怯太过煎熬，她有些害怕面对秦湘，害怕那个爽朗的女子饱含怨怼地看向她，害怕她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会带着满腔地恨意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