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9级充裕的宝库里多得是天灵地宝。叶生光发现穴鼠提供物资后,专门写了一张便条麻烦花布小老鼠带回来,她并不知道乌修平在做什么,还以为这是天降好心人,在便条上写满诚恳的致谢和一些急需的物资。
这些东西零零碎碎,穴鼠懒得看,叫乌修平自己去拿。他的宝库对乌修平敞开,钥匙递过去时多嘴道:“我给你的武器也是这里拿的。”
武器。
是啊,乌修平也曾经是一个拿着武器的人。
可是,他拿着武器有什么用呢?他已经完全明白自己不适合做一个战士,他的心被打败了。他垂死地贴在穴鼠大腿根,充当棍子、用具、抱枕、保姆、佣人、奴隶。
偶尔,外出处理垃圾时,他吹着冷风,看到遥远的山坡。
并非他与沈曙雀童年常去的那块远坡,也不是他们曾经战斗过的荒草地,那只是一块夹带着枯黄干草的远山,郁郁葱葱的常绿树显现出几分冷意。松树、冷杉高高地长着,树枝直直向着天空,坚毅又决然。
平叔。乌修平收拾好垃圾。他朝着地下通道走去,腥臭的风席卷全身,冷得他将兜帽盖住全脸,加快脚步。
平叔。平叔。
我当初怎么会想到要救你呢?
乌修平想不明白。
过去二十来年他没有想明白的问题,不会在这二十日想明白。
但这二十日中,乌修平已经将一切的责任丢给平安生。
正如他生来就遭受一切。
所有人落得这般下场并非他的错。
*
“安生。”
“安生。”
模糊的光照在平安生的脸上,他知道自己又出现了幻觉。队长与朋友们的脸一张一张出现在面前,他们低头看着自己,如同十年前,又像是更早之前的样子。
“昨天又去那边帮忙?又没睡好?”周曹上前将平安生从地上拉起来,一边说话,他一边绕圈拍打平安生身上的草根,“队长说了让你别管别管,你怎么老管不住自己呢?”
阳光太刺眼,平安生眯着眼看不清周曹的脸。他头昏脑胀,不熟悉的四肢还麻木着,打直后怎么也站不住。平安生咬咬牙,明知道是幻觉也不想在朋友面前露怯,他一个扎腰起身,平衡失败,朝前摔个踉跄。
队长接住他,没多说,抬手给周曹一个脑瓜崩。
“眼瞎吗?”
“哎呦,队长冤枉呀。”周曹没心没肺叫起来,“队里最不听话的是安生,你打我不打他,多偏心啊。”
水龙吟披着披风,站在边上数药水。他最看重这些东西,精打细算不放过一厘一毫。数完了,披风一盖,他快步上前,玩笑踢了周曹屁股一脚。周曹嗷得叫起来,也不管队长偏心平安生,追着水龙吟捶打起来。
“你踢我屁股干嘛。王八蛋。”
“略略略,我就踢。有本事追上来啊。”
他们在前面打闹,其余同伴也加入其中享受下副本前的闹腾。
太阳越发晒,晒得平安生脸上出油。他没有办法在幻境中活动手脚,因为他太久失去手脚,麻木与束缚让他忘记自己过去是怎么活动的。他木头似地杵在原地,任由队长看着自己。
“安生。”队长道:“那个孩子喜欢你对不对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
“他是同性恋。”队长继续道:“我不允许我的队伍里出现同性恋。你就这样回答他,用我的名义拒绝他。”
平安生终于想起来这是哪一段回忆了,耳边属于同伴的玩闹声越来越远,喧嚣却不减丝毫。
这是乌修平高中临毕业前,最后一次向他提出“加入小队”请求后的几天。
他即将进入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副本,开启他生命中最后一次攻略副本活动。
“不用啦。”平安生笑了下,模仿回忆里的自己,说道:“我已经用等级不足拒绝他了。”
好怀念啊。过去。
平安生希望这个梦长一点,阳光再猛烈一点。
“是他把‘痛苦之匣’分给你的对吗?”队长问道,“安生,你现在在哪里?”
风越来越狂乱,远处的队友熔化成一粒一粒的马赛克。平安生听到烛心跳动的声音,他看向队长尝试抬起手,“我在……”
他看到自己的手臂,空空的。
沿着原本手臂的延伸往上,平安生终于看见那宛若香肠束口的断口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平安生回答道:“队长。杀了我吧。”
让他这一生落于平静吧。
他不愿意伤害乌修平,他也不愿意去责怪乌修平,他做出的任何决定他都决心自己承担。
哪怕是死亡。
“队长。”平安生睁大眼,要笑,眼泪一颗一颗从他的眼眶里滚出来,“杀了我吧。”
两千八百公里之外,一所漆黑小屋中。
烛火摇曳。
用于招魂的铃铛在职业女巫手中不停响动,草药燃烧释放出的烟雾在地面游走。一个男人静坐在室内,头戴式耳机最大限度放大术法读取到的声音。他平静地听着,面上没有任何变化,差点让女巫以为招魂失败了。
“喂喂?”女巫提醒道:“第二根要续费吗?”
蜡烛燃尽。烟雾散去。男人起身掏钱。
“不用了。”他道:“追加两个定位。”
“哦?”有活不干是傻子,女巫还等着攒钱买技能呢。她笑嘻嘻介绍道:“是需要哪种服务呢?”
“追杀用的那种,这是他们当年身上的东西。”队长道:“一个叫平安生。一个叫乌修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