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靠得很近,蒸腾的热气包裹着我们。
横冲直撞的蛮力似乎被水流冲刷掉了大半,此刻他异常宁静。
界限被打破了,悬而未决的试探有了结果。
他在我的眼中,落地了,稳稳地站在了这间悬浮着小小奇迹的浴室里。
“之前没注意过吧?洗手间里的彩虹。”
水珠顺着他服帖下来的沉重白色发束不断滚落,发丝不再根根分明,纠集成一绺一绺,湿嗒嗒地紧贴着宽阔的后颈。
发色也因饱含水分而显得更深沉,透出一近乎灰蓝的湿冷光泽。
蜿蜒的水痕滑下,流过眉骨,汇入他专注凝视着水雾的眼角。
他抬手,似乎想碰触那虚幻的光带,手指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,转而轻轻拂开我额前被水汽濡湿的碎发。
“快洗吧,水凉了。”
他说着,背过身去,扯过旁边我的浴巾,胡乱擦着头发。
宽阔的后背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舒展,昨晚的汗水和油彩痕迹都已洗净,那片皮肤在晨光里显得温润。
他哼起一个不成调的曲子,断断续续,像是无意识的。
我能从这随意的哼唱中听见他此刻内心的安稳。
“……”
“别发呆了,”他笑起来,大手在我头发上揉了一把,“收拾收拾,我去弄点吃的。”
我关掉水,穿好衣服,走到厨房门口。他正背对我对付着炉灶。
“自来也。”我的声音沙哑且突兀。
他动作一顿。“嗯?”
“关于雨之国,你们要去的地方,”我犹豫了一下,说道,“还有件事,得告诉你。”
他缓缓转过身,斜倚在流理台边,双臂抱胸。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悄然敛去,眼神专注锐利,像打磨过的黑曜石。
迎着他的目光,我还是选择把话说了出来:
“你们会遇到三个孩子。在雨之国,被战火毁掉的地方。”
“一个蓝头发,会用纸做东西的女孩。”
“一个橙头发的男孩,是他们的头儿。”
“一个红头发的男孩。”
“他是漩涡一族的遗孤,名叫长门。”
自来也的脸色凝重起来,他往前倾了点。“漩涡一族?那孩子怎么了?”
“他没什么,”我知道这话的分量,却仍旧说了下去,“你会收留他们,教导他们。你还会觉得,那个红头发的孩子,就是大□□仙人说的‘预言之子’。”
“预言之子?!”自来也失声重复,瞳孔地震般剧颤。
“但是,”我迎着他翻涌着震惊的眼睛,清楚地强调道,“他不是。”
厨房里一片死寂。只有炉灶上没点着的煤气发出轻微的嘶嘶声。
自来也皱起眉,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。震惊,疑惑,本能的抗拒。
“长门的力量很特别,但他不是带来变革的曙光,他本身会成为巨大的悲剧与混乱的渊薮。”
“记住我的话好吗?”
“当你教他们的时候,当你做判断的时候,想起今天的话。”
自来也之死和佩因袭村在我的脑海中上演。我双手伸高贴住他的脸颊,重复着说:
“别被那双眼睛迷惑了。他不是。”
……
这场角力持续了很久。
自来也低下头,盯着自己粗糙的手掌,最后,他抬起头,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,里面有风暴,也有一种强行压下去的清明。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他只说了这三个字,没再问别的便转过身。
这次,火点着了。
他沉默地拿起锅铲,背影在灶火前显得很宽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