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窗帘缝里透进灰白的光。人醒了,身上还带着没散尽的倦意,还有陌生的火辣辣的疼痛。不同的气息混在一起,热的,并不难闻。
有那么一会儿,我听到的不是窗外的熙熙攘攘,而是像幽灵一样的,昨晚回荡在这房间里的,我自己的声音。
“想什么呢?”自来也手指卷着我的一缕头发,将我的思绪拉回来。
“你昨天说的话。”我答道。
“哪句?”他说。油彩的红痕在晨光里淡了,显出些疲惫。
“……”
目光落在地板那道越来越亮的光上,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于是想从他胳膊底下挪出来。
然而他放在我腰上的手臂猛地一收。
“不逗你了,”他低低哼笑了一声,“说了就算数。”
我并不是这个意思,但也不想反驳或者争执,于是沉默以对。
“起来吧。今天得去报到了。”
他松开我坐起来,宽阔的背对着我。
一种微妙的气质的变化发生在他身上。
也许是更松弛,也许是更笃定自信。
我说不好。
听着浴室里的水声,我仰躺着,感到灵魂浮在上空,正俯视着自己。
根本不是我想象的那样。
不知道他之前有没有过。
总之,一切都生疏得要死。
最后还是需要开着灯才能完成。
但他仍旧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。
有些我可以配合,有些则不行。
他说了不少话。
大部分是胡言乱语。
第二次在我身后时,甚至俯下身来抱住我反复说:“做我女朋友吧,嗯?”
当时我没什么余力思考,所以没有答复。
不过倘若答复了,这会儿大概笑话就闹出来了。
“知代!知代!”他突然在浴室里喊起了我的名字。
“嗯。”我说,“怎么了——”
“快来看!”他迫切地喊道。
“来了来了……”我慢慢挪下来,忍着痛感走过去。
浴室里什么也没有。
他已经没有在洗了,却还哗哗地开着水。
“你看。”他指着比较低的水雾说。
“……”我确信我什么也没看见。
“站这里。”他把我拉到他那一边,也就是窗户的旁边。
我才意识到他没拉窗帘。
“你怎么不……”
话到嘴边,我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一道七彩斑斓的弧形光晕,就在那片较低的水雾里停滞着。
是彩虹。
竟然是一道小小的彩虹。
在洗手间里,透过大窗户照耀进来的阳光,在花洒的水雾里折射出的彩虹。
色彩柔和却清晰,像一弯脆弱的桥,连接着冰冷瓷砖与窗外金色的晨光。
我怔怔地看着。
“看到了吗?”自来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,仿佛这是他亲手造出的奇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