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谈沉沉一声长叹,余光瞥见昏迷的方音占琴因剧痛蹙紧眉头,心底满是疼惜,只盼能早日带他回去医治。最终只得对着白息琼摆了摆手,默许此事就此作罢。
白息琼心下了然,袖间一缕温润药息悄然漫出,缓缓探入方音占琴鼻息之中。
少年苍白的面容渐渐回暖,添了几分血色,可眉宇间盘亘的痛楚,依旧分毫未散。
周遭本随行着不少医修,此刻白息琼骤然出手,反倒令一众医者陷入尴尬境地。
“肖屿主,他此番伤势错综复杂,交由我全程诊治最为稳妥,你大可安心。”
白息琼素手轻抬,灵光托起一方温玉玉榻,将昏迷的方音占琴稳稳安置其上。玉榻凌空浮起,悄然落至她身侧。
论医术,白息琼冠绝一方,由她来医治方音占琴,本是上策,何况擂台赛事尚且要继续。
可她方才才将方音占琴打成重伤,转瞬便主动出手诊治,这般前后反差,由不得肖谈不心生提防。
似是看穿了他心中顾虑,白息琼淡淡开口:“我只谋财,不害命,诊费五十万灵石便可。”
上一届方音占琴无缘榜首,早已是他一桩心结。此番若再错失机缘,只怕郁结难平;可倘若让他知晓,医治自己的人正是将他重伤的白息琼,日后心中定然百般纠葛、胡思乱想。
肖谈左右为难,内心徘徊不定。
少阂屿疆域辽阔、物产富硕,与两大仙洲商贸往来频繁,自然不缺这五十万灵石。
见他沉默不决,远处的木念桃适时开口:“肖屿主执掌一屿,财资丰厚,区区五十万灵石原不在话下。更何况,方少主的前程,又岂是灵石可以衡量的?他既是被大师姐所伤,若不由大师姐亲自治愈,日后落下暗伤,其中后果,肖屿主应当清楚。依我之见,这诊费不妨再抬一抬,一百万灵石,如何?”
白息琼应声从容:“有何不可。”
二人一唱一和,步步紧逼,直叫肖谈退无可退,终究只得妥协。他不敢拿方音占琴的性命与前程赌上分毫,倘若来日真有不测,他无颜去见自家女儿。
听见这天价数目,谢南谙愕然低语:“这分明是位黑医罢。”
西岭雪在旁轻声解释:“谢大哥久居秘境,不知外界诸事。白师姐乃是玄界鼎鼎有名的人物,以医修夺魁扬名天下,医术通天,旁的本事,便是十五尊各家家主也未必能及。寻常人想请她出诊,至少也要两百万灵石,今日已是格外给了肖屿主情面,不然断不会这般低廉。”
“再便宜,不还是坐地起价的黑医?”
“你怎的说不通呢。我曾听祈弦宗弟子提及,周尊主将白师姐收为亲传弟子后,对她万般疼宠,甚至将宗中整座藏书阁迁至她居所。阁中典藏无数,更有诸多稀缺禁卷,纵使白师姐从前医术尚有缺憾,如今也早已出神入化。”
谢南谙满眼难以置信:“当真这般神异?莫非已到活死人、肉白骨的地步?”
西岭雪略作思忖,轻轻摇头:“这倒是未曾听闻,不过想来未必没有这般能耐。”
说罢,她眼中泛起浓浓艳羡:“我从前有幸见过白师姐为我外公诊病,多年沉疴肺疾转瞬便痊愈。我若是能修到她这般地步,何愁日后财源不济。”
谢南谙淡淡瞥她:“你家破产了?”
西岭雪脸色微僵,连忙补道:“倒也不是,只是那两百万灵石,素来只针对名门望族。似我们这般小门小户,求医问诊,一场不过二十灵石足矣。”
寻常医者便能医治肺疾,未必需要惊动白息琼这等大人物。谢南谙越想越觉蹊跷,一转头,却见西岭雪不知不觉快要贴到自己身前,连忙侧身避开,神色慌乱:“你、你做什么?”
西岭雪站直身形,目光落向他手臂上那道旧疤:“你姐姐身为圣女,地位尊崇,怎还会有人敢欺凌于你?”
那一道伤疤狰狞可怖,宛若被人生生剜去一块皮肉,盘曲蜿蜒,如吐信蟒蛇,骇人非常。西岭雪只当他是受人欺辱,又知晓谢家最擅易容焕颜,忍不住替他抱不平:“就算旁人欺你,你姐姐也该替你遮掩抚平才是——”
“休得妄言我姐,我姐姐待我素来极好。”
他骤然一声冷斥,西岭雪当即被吓了一跳,唇瓣微微发颤,满是委屈:“你何故这般凶我?我不过是好心关切罢了。”
“你以何种身份置喙我的诸事、议论我姐姐?这道疤生来便有,你肆意编排旁人,是存的什么心思?”
西岭雪自知言语失度,无从辩驳,只得垂眸转身离去,眉眼间难掩委屈。
一场交谈不欢而散,谢南谙重又望向擂台,心头怒意仍未平息。
彼时,白濯清踏上擂台,从中周旋打圆场:“二位既已议定此事,便暂且释怀和气,比试仍需照常进行。”
他随意环顾四周,忽而蹙眉开口:“场内怎凭空少了一名弟子?来人,速速去寻。”
一名侍从躬身近前,低声回禀:“家主,实则一共少了三人。”
白濯清衣袖一拂,睨了他一眼:“何须多言?除却那两名祈弦宗弟子,本就还差一人。”
侍从心头一紧,当即伏身跪地:“属下多嘴,这便即刻寻人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白息琼出声拦下,“今日盛会暂且到此为止,诸位各自散去便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