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音占琴抚琴的指尖险些一滞,面色骤然僵凝,旋即又勉强勾起笑意:“这怎合规矩?参赛弟子未曾向评委请战,哪有反过来让评委接战的道理?”
“那今日便是第一个先例。”说着,决浮云现身,悬于白息琼身侧,灵力翻涌,蓄势待发。
方音占琴额角悄然沁出细密冷汗,耳畔忽闻一道女声响起:“大师姐主修医道,方少主则精擅音功。若论近身杀伐,你本更占上风,方少主何必惧她。”
他抬眸望向说话的木念桃,对这番刻意拱火只觉满心无奈,心底暗自苦笑:你身为她同门师妹,怎会不知你家大师姐的真正实力?我可不想再进烛池底走一遭。”
在他犹豫不决时,观战台上反而有人提出了一声抗议:“这怎么能行,方少主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,修为上可能不比白师姐,可大家都知道,方少主是这一代人中的佼佼者,与白师姐对决,传出去难免落个恃强凌弱的话柄。”
出声之人,正是昨日反对弟子迎战长老的修士,瞬间引得全场目光齐聚。
每位评委最多仅能被挑战一次,此人想晋升前十,便打起了白息琼的主意。
众人轻易便能看穿他的心思,无人理会他的言辞。
方音占琴心底反倒暗暗期盼此人立刻上前请战,可对方始终驻足不动,不由得暗自讥讽其胆小怯懦。
说他怯懦,偏又敢当众顶撞白息琼;说他勇烈,却又始终不敢登台一战。
当真无能。
眼见决浮云已然化作灵鞭之形,杀机凛冽,方音占琴连连摆手,转头望向云端端坐的诸位长老。见无一人出言阻拦,他只得万般无奈地摇头,缓缓开口:“也罢。”
他终是选择放弃抵抗,眸中掠过一丝桀骜:“那我便来瞧瞧,时隔九十年,如今的我,究竟可有长进。白息琼,倘若我侥幸得胜,该有何等奖赏?不如……你便陪我一夜——”
轻佻戏谑的话语尚未散尽,凛冽长鞭已裹挟破空之势骤然袭来。方音占琴仓促闪身避让,灵鞭却如附骨之疽,紧追不舍。
掌控心魔本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,可白息琼出手之间,便直接斩断了他这份得天独厚的优势。
但他身为少阂屿少主,亦绝非泛泛之辈。琴曲调锋陡然一转,浩荡音波席卷四方,穿透擂台结界,径直灌入众人耳中,引得全场修士纷纷蹙眉,心生烦闷。
方音占琴心底暗自冷笑,深知此曲威力非同小可,不由得心生轻敌之意。可待他分神扫视四周,才惊觉白息琼早已消失无踪。
下一瞬,冰凉的鞭身骤然缠上他的脖颈,猛地向后狠狠一扯。巨大的力道几乎将他魂魄扯离躯壳,窒息之感瞬间席卷全身。
他奋力攥紧鞭身,拼尽灵力向后抗衡,一心想要挣脱这致命禁锢。
白息琼似是顺水人情,缓缓收回决浮云。可就在他身形被拉近的刹那,一记重脚径直踹在他胸腹之间。剧烈的剧痛瞬间蔓延四肢百骸,仿佛五脏六腑都被这一脚震得碎裂开来。
此番擂台结界不知是哪位评委亲手布下,坚固无双,倒是免去了他再度被击落烛池的下场。
他的后背重重撞上结界屏障,身形猛然一颤,重重跌落在擂台之上。艰难撑着残破的身躯,一口猩红污血自口中呕出。他望着身前的白衣女子,低声失笑,笑意里满是癫狂与自嘲。
“到头来,终究还是比不上你啊,白息琼。”
最后三字,字字咬牙切齿,藏着深入骨髓的不甘,亦藏着尘封多年的释然。
“这一战,我心服口服。”
整场比试前后不过一刻钟,方音占琴双目一闭,就此昏厥倒地。一身素白长衫尽数被鲜血浸染,心爱的古琴滚落一旁,早已寸寸碎裂。
白息琼抬手轻挥,擂台结界应声消散。
观战台上,先前两次出言都遭众人漠视的修士,此刻再不敢多置一词。他悄悄瞥了一眼云端第五座上的身影,低声对身旁之人嘀咕:“白家主当初分明说过,挑战这位白师姐,应当轻而易举才对。”
身旁的小姑娘闻言,亦是悄悄看向白濯清,压低声音窃窃回道:“会不会……白家主说的,是结局结束得轻而易举?”
“是你!”
那人骤然看清身边少女的容貌,顿时面露惊惧,失声惊呼。
西岭雪眉眼弯弯,莞尔轻笑:“现在才认出我?前些日子留在你身上的余毒,可还未曾散尽?莫非是生出幻觉了?要不要我再帮你——”
“不必!我无碍!”
谢南谙慌忙出声打断,生怕这位煞星再给自己添上几个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