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隔了好些时日,此事才翻篇。
……
寒月高挂,衡曦峰显得更加冷清。
沈颂音推门而出,瞥向隔壁偏殿仍屋门紧闭,召来她用以洒扫庭院幻化的符灵,“我闭关这些时日,叙溟都在做什么?”
符灵:“禀仙尊,他每日寅时都到后山练剑,卯时下山听长老们授课,与众人一同修习,常至夜半,负伤而归,”
“每日如此?”
“是。”
沈颂音闻言顰眉,抬眼眺望天色,叙溟也差不多要回来了,沉吟片刻又问:“可有别的异常?”
符灵如实相告:“仙尊的小弟子走前和归时,喜欢静静在您殿前守上一会。”
“清楚了,本尊出关一事,先别告诉他,下去吧。”
沈颂音退回屋内灭去烛火,在榻上打坐。
不多时,门前出现黑影,同符灵说的一样,叙溟夜半而归,在她殿前站了好一会才转身回屋。
残留一股淡淡的血腥气。
以沈颂音的了解,叙溟打小就不是任由欺凌的性子,那便是他有不能随意抗衡的人,又不想让自己担心,问了也未必会说实话。
至于伤从何来——她不问也能猜到一二。
沈颂音受反噬之痛,想下山,那不得不再次闭关。
那日回来她为少年留足丹药,叮嘱他万事小心后便入定;虞应则代表仙门,受邀出席妖王寿宴,一走就是大半年,故而也不在。
几位长老恨她入骨,叙溟却拜她为师,自己不在的五个月,他怕没少被找麻烦。
眼下也是一时猜想,并未得到证实,可沈颂音心中已经想好对策——明天随他下山,一探究竟。
沈颂音神色冰冷阖上眼,是自己这个做师尊的不称职,叙溟在代她受过。
但她也决不会让自己的徒弟平白任人欺负。
……
翌日一早,沈颂察觉少年出门,立刻隐去踪迹,不远不近跟在他身后。
沈颂音先是在后山,看叙溟练剑。
他比原先在外门时进步许多,逢朝剑在他手中挥洒自如,一套剑法下来动作行云流水,洒脱不羁。
此刻无人,沈颂音少有的外放情绪,眸中满是欣慰,难得认同虞应说的话——有个徒弟的确不错。
沈颂音很快又恢复清冷的模样,甚至比原先还冷上几分。
他们还真是……欺人太甚,玄清宗不至于落魄到连套弟子新衣都没有吧?
五月未见,少年正是抽条的年纪,长高许多,却还是穿着那套洗地发白的旧衣,不合身的衣物反倒勾勒出他修长精壮的轮廓。
沈颂音及时截断思绪,跟上少年收剑下山的步子,没想到更气人的竟在后头。
二人刚踏入讲堂,一群不速之客气势汹汹将叙溟团团围住。
现在时辰尚早,授课还未开始,讲堂内的人寥寥无几,他们对围猎少年的景象早已见怪不怪,默默低下头充耳不闻。
为首的弟子身形微胖,脸上淤青未消,左腿上缠着绷带,一瘸一拐地走到少年面前瞪他。
奈何叙溟高他许多,气势上就先虚了大半,不过是仗着人多狐假虎威。
“叙溟!是不是你做的!?”
叙溟毫无惧色,颇为嫌弃的后撤一步,皮笑肉不笑:“什么是不是我做的?师兄在开玩笑么?”
宋安一拳打到棉花上,有苦难言,气的说话都捋不直:“你你你!”
“师兄有话不妨直说。”叙溟冷眼直视他,“我什么?”
宋安快气死了!
这怎么说?
说他对师徒二人出言不逊在先,偷溜下山喝花酒被叙溟揍的?
一来只是他感觉是叙溟打的却没证据,二来自己真是被小怪物打成这样,岂不叫周围的人笑死?
这个小怪物不得长老们喜爱,次次受罚也不见那个灾星来救人,他原以为是个好欺负的,没想到竟是块硬骨头!
“听闻宋安师兄摔得重,半月未见人,如今能走能跳恢复的不错,师弟我也放、心、了。”叙溟冷冷勾唇,不再理会宋安一行人,去寻位子坐。
宋安怒火中烧,趁他转身之际大打出手,他今天必须要给这臭小子一点教训!
一时忘了叙溟连续数月都是考核一甲。
拳头将落时,宋安猛地被夹带玉茗冷冽清香的灵力掀翻,飞出那瞬,和转头看他的少年对上视线……
他眼里的‘笑’什么意思?
叙溟早就发现自己了为什么不躲!
众人看清是谁后慌忙跪下,宋安看见沈颂音挡在叙溟身前连忙爬起来跪着,顿时面色煞白,头皮发麻,满脑子都在宣告“他完了”
沈颂音冷眼看着他们,转头没好气的斥责身后装乖的叙溟,“为何不避开?”
她不信如此伎俩叙溟没发现。
“弟子知错。”叙溟立马端正态度认错,又没心没肺似得咧着笑,“幸好师尊来得及时。”
沈颂音气他随意将自己置身与危险之中,罢了,回去再同他算账,手中幻出长鞭,走到抖成筛糠的罪魁祸首面前。
“你是宋承枫的子侄?”
宋承枫在他们七人中排第六,也是在仪典时恨不得用眼神吃了沈颂音的那位长老。
宋安看到沈颂音手中的刑鞭,咽了一口水急着解释:“是、是的……元曦仙尊弟子是冤枉的啊!”
“是吗?难道是本尊刚才看错了?”沈颂音觉得可笑,“带人围堵本尊弟子的人不是你?无故对同门师弟大打出手之人不是你?”
宋安顿时焉了,瞬间心死了大半,不敢置信地弱弱问了一嘴:“仙、仙尊您都瞧见了?”
他刚才明明没见着人啊!
“是。”沈颂音冷眼盯着他,“你告诉本尊对同门无故出手,按门规该如何处置?”
“对同门出手……按、按、按门规当受一百五十鞭刑……”宋安悬着的心彻底死了。
脑袋嗡嗡作响,元曦仙尊一鞭的功力岂是他能承受得住的?
“仙尊!仙尊饶命啊!弟子再也不敢了!”宋安眼泪鼻涕纵横就去扯沈颂音的衣尾。
叙溟快他一步拦住他,宋安顾不得伤,一把抱住他的腿不放:“师弟你这不是也没伤着么?快救救师兄我啊!呜呜呜……”
叙溟见自己的衣服惨遭毒手,黑着脸抽腿:“放开。”
沈颂音未放过宋安拉来壮声势,现在不敢吱声的弟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