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几上的书卷堆起小山,炽宇烙披着缀着金箔流苏的黑衣。
因为刚刚伏岸小憩过,他的额间泛着红,两侧的发髻凌乱地卷进颈窝,让他看来极致的俊美。
他展开境莫,几日来都是拿着它就要进去,眼下他却迟疑了。没一会儿,外面的动静引起他的注意。
来者十分高强,都已无声息地进到中院,炽宇烙才感受到。
忽地,屋门大开,一样东西飞来,炽宇烙接住,竟然是一坛酒。
门外的男子拿着折扇,飘逸的紫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月光蒙蒙,照亮男子如玉的容颜,他信步前来,犹如云上的仙子。
仙子时柔时冷,柔时叫炽宇烙心醉,冷时让炽宇烙心碎。
但仙子显然在意他,不想叫他伤心,仙子清冷的神色温润下来,轻润的唇也扬起,道:“与君喝一杯。”
心间的矛盾也敌不过见到相见之人,加上夜色冷凉,炽宇烙不忍他一直在门外等。
一时无言,举杯共饮。
有人说酒量不行者就要多喝,多喝酒量就会愈来愈好,炽宇烙自遇到千晢来喝的比他过去几百年都多。
他还是醉了,扶着渐重的脑袋,目中的人看来有些模糊。
“喝这么多,叫自己破绽百出,我可是来复仇的。”千晢托着腮看向炽宇烙,他口中这么说,眼中却布着笑意。
看他笑,炽宇烙也笑了笑,拿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。酒水从唇边溢出,滑过喉结,望衣襟去。
他似乎满足了,伏在桌上,下巴枕着手臂,他合上眼帘,低吟道:“千晢……”
从未如此平和,千晢只是看着炽宇烙,就觉得岁月静好,三千年的时日不及这短短一年。他必不会放弃。
他猜到是炽萧杀的翁娘,也打听到炽萧已经死了,他有些体会到炽宇烙的感受。
“炽宇烙,我知道你没醉,我来是要定下约定的日子,复仇的日子!”
炽宇烙张开眼,好一会儿,只说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“我们说好,谁败了谁就要听对方的,不可反悔。”
炽宇烙犹豫了,他直直瞧着千晢,千晢也看着他,问道:“你不答应?”
看炽宇烙垂眼,避开视线,千晢固执道:“你必须答应。”
他已想好,大战定是炽宇烙败,到那时他会控制境莫将炽宇烙关进去。
这一刻,他真正意识到自己不愧和大帝、擎苍流着相同的血脉,如此相似。
为达目的,不择手段,不顾一切。
“你不能答应我?”千晢的声音软了,他一点一点靠近炽宇烙,他祈求的目光,看在炽宇烙眼里。
炽宇烙拿他真的没有办法,应道:“我答应你。”
得到想要得回应,千晢欢饮,道:“来,继续喝。”
又是几杯下肚,炽宇烙直摆手,喃喃道:“不能喝了。”
他的眼角染着霞般的红晕,一向冷峻的脸变得十分可爱。
千晢于烛火中守着炽宇烙歇息,境莫就挂在床沿,他现在就可以把炽宇烙关进去,带他走,想去哪儿去哪儿。
但他要炽宇烙败给他,只有败了,炽宇烙才能甘愿。
低头将脸贴在炽宇烙的背,千晢也合上眼。
洛虞山花开的美极,早春杨柳也初开,千晢要炽宇烙和他一同去看看。他说这是战前的友好相处,炽宇烙说不过他,便依他。
两人骑马刚出裳丰城,千晢就叫跟踪他们的鬼祟之人现身。
他果然没猜错,笑道:“老头也要跟我们一起去赏花么?”
圣老道:“不不不,我只是到处逛逛,你们就当我不存在。”
炽宇烙见这白衣老者便是千晢的师傅,虽外表普通,但周身伴着无数真气。
他棘手道:“这位大师,路远,若不介意,请用我的马。”
圣老眯起眼,边摸着胡子边打量炽宇烙,道:“马用不到,小子和我比比脚力,看看谁快。”
炽宇烙有礼地应道:“晚辈愿奉陪。”
两人朝洛虞山的方向飞去,千晢乘马在后面给他们加油。
到洛虞山最近的路,会经过灵瑞院,圣老在离灵瑞院约两里的丘壑小路上忽地止步。
比他前行百米的炽宇烙见他停了,迅速转身。
圣老长吁着气,道:“不比啦不比啦,我老啦。”炽宇烙淡淡笑道:“是大师手下留情。”
圣老哈哈大笑起来,他也不知炽宇烙是谦逊还是自信过人,不过无论是哪种,这小子都还不错。
他原本想找炽宇烙的茬,现在是一点想法也没了。
姗姗来迟的千晢,拉紧缰绳,白马嘶鸣一声,他问道:“怎么不比了,比完了?”
圣老道:“我就不打扰你们了,我到灵瑞院见见老朋友。”
话一说完,就不见踪影。
在这里还看不见灵瑞院,不过千晢察觉炽宇烙不时朝灵瑞院的方向看。
“不如我们也先去灵瑞院上香、讨茶吃?”
不等炽宇烙同意,千晢就跳下马,拉住炽宇烙的手。
“走啦,走啦,反正洛虞山也不远。”
他发觉跟炽宇烙撒娇特别管用。
钟声飘来,见云阳真人正为坐下弟子讲课,这是自离开灵瑞院来,炽宇烙第一次再见师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