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的寝屋有一面檀木几,千晢用来画画,每晚他想要画的时候,炽宇烙都陪着他。
这晚,他持着笔,炽宇烙非要从后搂着他,他发觉炽宇烙有些坏心思,时不时会去挠他痒。
他要是示弱求饶,炽宇烙就露出微笑。
有时他觉得炽宇烙比他脸皮厚得多,但他要大大方方贴过去,炽宇烙又有些不好意思。
千晢给身后的炽宇烙一个肘击,就听到门外有人求见。
门开后,是梦合,这几日千晢并未见过她,她该是刚回来的。
梦合道:“王,炽萧领主已到,正在客居等候。”
炽宇烙起身,亲昵地按按千晢的额发,道:“我去一下,你先睡不用等我。”
千晢道:“嗯。”
任谁看到这幅场景也猜出一二,梦合今日刚回万裂城,便听说了种种流言蜚语。
刚才一到屋前,发现侍女脸上暧昧的神情,更加证实了那些传闻。
梦合并没有震惊,早在裳丰城时,她就察觉王对翁千晢的不同。
如今,翁千晢突然有了法力,就是人修行也不会突然如此。宫中言论他或是妖或是仙,但就不是同族。
梦合原以为自己也会像宫中谈论的那般,认为这是不该之事,可就在这一见,她竟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是多么美好的事。
炽宇烙一进房中,便唤下人都出去,只留下他和炽萧两人。
炽萧背身对着窗户,炽宇烙已猜出炽萧的来意,便道:“萧伯,我跟千晢却是相传的那样。”
听到他的坦言,炽萧也不拐弯抹角,断言道:“王切莫糊涂,如今正是魔族统治地界的关键时刻,怎能被感情左右。”
他本就觉得炽宇烙为魔太过心软,如今又动感情,怎能做好王?
炽宇烙淡然道:“我知萧伯心系魔族大业,只是我和千晢之事与这无关。”
看炽宇烙不以为意,炽萧严肃道:“启宸已不在,魔族的未来可在王的肩上,绝不能乱来。况且那翁千晢乃男子,王不可没后。”
炽宇烙无言,望着桌上的瓶花,好一会儿,道:“萧伯为何如此断言哥哥不在了?”
当炽萧一听到西界,就恍然想起当年的情景,而他近来又听说了关于翁千晢曾是西界神仙的传闻。
他回身,坐到炽宇烙面前,道:“当年,我亲眼见启宸为寻你而追入西界,我等了多日都未见他再出来,也正是因此我才被追兵发现。”
炽宇烙惊道:“这是真的?”
他看着炽萧,炽萧不像是在说谎。
炽萧道:“请王好好想想,没有妖魔能从西界出来,启宸定已死在翁千晢手中。他既是西界的掌管者,王就应该听闻了那些传说,西界的晢仙是比妖魔还残暴狠毒的存在。”
炽宇烙即可摇头,道:“不是,千晢掌管西界,吸收死魂,是净化结界,是为了保护误入者。”
他就是,曾被千晢所救。
炽萧没想到王竟对翁千晢如此亲信,是已无法自拔,他绝不能任其王这般堕落。
他神色凝沉,逼问道:“王难道定要和一个残害兄长的仙在一起?”
炽宇烙心中一震,炽萧的话似重重打在身上,良久,他才缓缓道:“萧伯不必说,我会弄清此事。”
他想解开炽萧对千晢的误解。
炽宇烙回到寝屋见千晢还坐在几台,披着斗篷,未去床榻休息。
他也没在画画,他在等他。
炽宇烙的心随即又变得柔软,他问道:“怎么不去睡,白天行了那么久应该累了吧?”
千晢跑过来搂住他的腰,道:“等你一起睡。”
“冷么?”
千晢摇头,抬着亮晶晶的眼眸,目光落在炽宇烙的面具,片刻,他伸手想摘下。炽宇烙往后退,挣脱了他的拥抱。
千晢蜷起半空中的手,道:“不用瞒我了,我早就知道你是小善。”
炽宇烙定在那里,他自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,只是沉默着。
“小善?”千晢唤他。
炽宇烙恍然回神,薄唇轻启,喃喃道:“果然瞒不过你。”
他的声音虽然低,但很平静,千晢未看出他的不对劲,道:“也不是一早就发现啦。”
摸摸千晢的头顶,他勉强露出微笑,道:“我现在可不是你的护卫,好了,早点休息。”
炽宇烙在笑,心中却万分挣扎。千晢会对他产生感情是因为发现他是小善,若千晢一直未发现,便不会突然转变心意。
不顾性命地替他挡伤,不是因为爱上炽宇烙,是因为炽宇烙是小善。
炽宇烙未眠,月光透过纸窗照进来,借着微光,他看向熟睡的千晢。
那张安静的睡颜,静静地、躺在他的怀中。
他不敢想象若是再也见不到会是怎么样,若千晢喜欢的是他假扮的小善也没关系,他不想放弃千晢。
他希望千晢开心,即使他会觉得痛苦。
在这之前他从未这样想过,他觉得如果千晢喜欢的不是为王的他,他也无所谓。
每一次火乌的到来,都声势浩荡,它似乎很享受被瞩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