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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等一方彻底吃掉一方,或者一切回归混沌。也可能维持一种新的平衡,比如搁置争议先做事?”张辽说着正确的废话。
吕布听到张辽正确的废话更困了:“搁置争议先做事?你把他们想得太像人了。”
“啊?”张辽。
“大汉就是个铺满鸡屎的斗鸡场。皇帝是庄家,外戚和宦官是皇帝的鸡。剩下的朝臣是闲家,是赌徒。赌徒在庄家的鸡上下注,两只鸡的时候赌两只鸡输赢,一只鸡的时候庄家和闲家赌输赢。”
张辽:“……”
“党人就是之前重注外戚的,结果输急眼了,要换个玩法,就挑拨两只鸡死斗,结果一不小心两只鸡都给弄死了。”
张辽:“……”
“庄家没鸡了,想要继续坐庄,要不然自己下场做斗鸡,要不然重新抓只鸡。”
张辽:“喂喂,老吕啊。”
“想轮庄的也是,要不然自己下场做斗鸡,要不然抓只鸡。”吕布光是想想就觉着恶心欲呕,“不想被当成斗鸡抓,就离洛阳那个大粪坑!大粪坑!远一点!远一点!”
吕布的比喻实在糟糕,不过魏越听明白了。老吕正在避免他们被当成新鸡抓。并且老吕现在心情非常差,前所未有的差。
张辽同样感受到吕布的愤怒。他也愤怒。
可这解决不了洛阳是个堆满鸡屎的粪坑,一大堆鸡还主动往里跳的事实:“你说你,怎么说着说着还把自己说生气了。你不要总是不耐激,你这话要传到洛阳去……”
吕布睁开眼,握紧马鞭。
张辽被魏越捂嘴,不再说话。和吕布打一架如他所愿,但挨揍要挨得有价值。
一路无言,回到孟津,大老远就看见高顺等在辕门下。
全体下马,张辽殷勤的接过赤兔。
吕布懒得计较张辽对赤兔的那点小心思了。他和高顺从辕门走到帐门,简要交代洛阳之事,还想再说,被高顺推进军帐扒下甲:
“饭还温着,酒滤好了,你吃了赶紧睡,剩下的有我。”
“宋宪和侯成那边……”
“我让成廉过去了。”
“行。”吕布囫囵吃完饭,没敢多喝,袍子一卷开始睡。
从洛阳宫变到现在,正好三天。正常来说,三天三夜不睡觉对吕布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,他之前经常这么干,何况他和高顺有轮流休息。
但可能是整整一年没有日夜颠倒,突然来这么一下就感觉特别的累。
高顺擦掉铁甲上的血迹上过油,确定吕布已经熟睡,轻手轻脚收好食盒走出帐门。
关于吕布杀丁原,无须和任何五原人解释。
五原人理解。
赵打下了河套和阴山,把这块地方分为九原郡和云中郡,赵边军拖家带口来戍边。
到秦接收河套、赵降卒和家属,发六国军士拖家带口来戍边(老秦人“戍者岁更”是正兵)。
秦汉交接,阴山河套一度被匈奴占领。《汉书·匈奴传》说“河南地尽失”,于是书斋里的内郡士人(到现在还)到处说河套尽失。
但九原人自己知道,九原只是收缩成了云中郡的一部分,变成了胡汉对抗的最前线。
【20世纪80年代在湖北江陵张家山247号汉墓出土的《二年律令·秩律》简452,写了吕后二年(前186年)云中郡的行政规划。
云中郡:云中、九原、咸阳、原阳、北舆、桢陵、西安阳、武泉、沙陵、南舆、曼柏、莫?、河阴、博陵。
本文出土文物>正史叙事】
武帝把重新收回的地方叫朔方,九原脱离云中改叫五原。汉边军也是拖家带口的来戍边(和秦相反,西汉一年轮换制的更卒是义务兵,不是正兵)。
新莽更始二年(24年)春,光武征召幽州骑兵。尔后一年,上党太守田邑、并州牧鲍永,先后率并州军归附,为并州骑兵。
地极高,与天为党,故曰上党。上党是破碎的高原山地,不出骑兵出弓弩手。所以(正史里写作出自)上党的骑兵,其实就是五原朔方云中的边军主力。
高顺一声叹息。
“老吕呢?”张辽伺候好赤兔安排好士卒找吕布汇报。
“补觉。”高顺想不明白。
光武帝在建武元年六月(25年)登基,并州边军从光武登基前就一直追随光武。直到建武十二年灭公孙述、平蜀地,大汉除卢芳外完成统一。
怎么才一百多年过去,他们就仿佛和大汉的建立毫无关系了一般。
五原确实是胡汉对抗最前线,但他们又不是今天被胡人占据,明天被汉人占据,后天又被胡人占据的那种城。
就算卢芳割据,九原城也从未失陷胡人。
卢芳可是自称武帝曾孙刘文伯。都是汉室宗亲,老百姓哪知道真假。
张辽也不明白高顺为什么今天格外沉默。但张辽就是来找高顺说话的:“这才下午,我记着老吕昨晚睡觉了。”
高顺想说,午睡是个好习惯。但他没有。只是默默走到河边,低头刷碗。
其实卢芳割据的第三年(31年),卢芳就已经完蛋了。
芳以事诛其五原太守李兴兄弟,而其朔方太守田飒、云中太守桥扈恐惧,叛芳,举郡降。光武令领职如故(《后汉书·卢芳传》)。
至此,五原最后的边军向东逃去幽州上谷、渔阳加入幽州突骑,一部分南下上党投奔并州主力。
那时距离光武完成平蜀还有五年。从这论,五原也不该因为卢芳割据曾经定都九原就被如何如何。
张辽蹲在高顺旁边玩水。他当然知道,一个人三天没怎么睡,还要集中精力去做事,事做完了不疲惫才不正常。
但这不妨碍他给吕布造谣:“人啊,岁数大了就是精神头不行了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