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全然不惧,不慌不忙地伸手从面前的果盘中捻起一颗西域葡萄,从容地放入口中,细细咀嚼完,咽下之后才缓缓吐字:“我舍利部,已应允策悠王子认祖归宗。”
他目光如炬,直视对方:“草原上的雄狮,你呢?”
执失·沙罗一怔,目光在舍利达曼·脸上刮过,来回游移,心底飞速盘算着面前人的诚意,与执失部得失。
最终,他仰头大笑,豁然立起身,亲自斟满两杯葡萄酒,举着夜光杯踱步到舍利·达曼身旁,朗声道:“明日,策悠王子,大可来我执失部正式提亲!”
舍利·达曼颔首,与之相视一笑,轻声提醒:“往后,你我两部,便是亲家了。”
杯盏相碰,酒香四溢。盟约既定,两位部落首领的脸上终于展露真心实意的欢颜。
舍利·达曼饮下杯中酒,一双透着狡狯的老眼微眯,看似随意地问道:“沙罗,你可知晓,此番为策悠王子说项的说客是何人?”
执失·沙罗登时来了兴致,目光灼灼:“哦?还有说客?是谁?”
“中原来的和亲公主,柳阏氏。”
执失·沙罗眉头微动:“是她?”
舍利·达曼顺势探问道:“你们执失部与中原大成素有往来,听这口气,你对她早有耳闻?”
“当年大成先帝对她颇为器重,在中原民间也积了些声望。”执失·沙罗将空杯放下,眼中玩味更甚,话锋一转,打趣道,“达曼老狐狸,你竟轻信一个外族女人的游说?一个孤立无援、拥有卑贱的中原血脉汉女。莫非,我得重新掂量掂量你我的结盟了?”
“信她?沙罗,你何时这般天真?看来,我也得重新评估评估你的判断力了。”舍利·达曼轻嗤一声,嘴角荡起意味深长的笑,“她只不过是替你我提前算了一笔账。恰好这笔账,她算得不差罢了。”
执失·沙罗粗犷的脸上换上一副了然的表情,点头补充:“如今她人在汗庭,孤身一人,倒也掀不起什么风浪。”
“呵,掀不起风浪?沙罗,你正当壮年也老眼昏花了?她此刻不就在幕后搅动风云,为你我筹谋?”顿了顿,舍利·达曼沉沉的眼眸倏地锋利如刀,森然道,“不过嘛,她终究是个中原人,背后站着大成。必要之时,她便是一枚现成的弃子,推出去用一用,也无妨。她一介汉女,孤身在此,又能拿什么来与我们的弯刀抗衡?”
“老狐狸果然是老狐狸!”执失·沙罗抚掌大笑,重新斟满两杯酒,再度举杯,“比起与您为敌,还是与老爷子您结盟来得痛快。”
“来!再干!”
舍利·达曼亦举杯与之相碰,两人同时一饮而尽。
放下酒杯,二人对视片刻,愉悦的笑声隐入帐外的长风。
草原上的天色碧空如洗,广阔无垠,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