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铁勒降部的种,凭什么让我信你?”
策悠当即抬起右手,按在自己胸口,眼神虔诚而坚定,不容置疑地朗声道:“我将以草原狼神之名起誓!我身上流淌着舍利部的血,此生绝不背叛母族。若违此誓,必遭狼神遗弃,魂归无路,永隔草原。”
看着他眼中的赤诚,舍利·达曼缓缓点头,终于松口:“策悠克孜,你不愧是我舍利部最年轻有为的勇士,草原上最凶猛的苍狼!只是——”他话锋一转,语气之中有几分斟酌,“族中还有莫克萨长老坚决反对,我会尽全力从中周旋,说服众人。
我也以狼神之名起誓,待时机成熟,我会以我舍利部的名义,口头昭告草原,承认你是我舍利部的族人。”
听闻此言,策悠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。想起铁勒部中几位长老叹息与不甘的神情,他深吸一口气,沉声应道:“好。只是口头承认虽可暂稳人心,但日后若要真正立足,还需举行正式的认祖仪式。”
舍利·达曼点头:“此事我自有分寸。待莫克萨那边松口,我便择日举行。”见策悠表情略有忧虑,他了然补充道,“你我既以狼神之名起誓,从今往后,生死与共,你之事,便是舍利部的事。”
他从手上摘下一枚白玉扳指,递到策悠面前:“此物我贴身佩戴多年,你且收好,日后若有变故,持此物来见我,舍利部必鼎力相助。”
“达曼老爷的承诺,策悠铭记于心。”策悠双手接过玉扳指,暗自长舒口气,也自身上解下一块狼牙配饰,双手奉上,“此乃铁勒部祖传之物,老爷子可以此为信。”
舍利·达曼从他手中拿走,立即贴身收好。他嘴角勾起一抹真挚的笑意,言语间亲近了许多:“你我商讨之事,我亦会知会执失·沙罗。三日内,执失部那边必有动静,你求娶执失部嫡女一事,指日可待。
策悠克孜,从今往后,你我便是一家人,该改口了。”
策悠抬起眼,看着上首头发花白、眼神犀利的老人,默了少许,声音清晰,恭敬地开口道:
"是,达曼塔海。"
舍利·达曼的笑容敛了一瞬,随即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,起身走到策悠身边,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:"好孩子,不愧是我舍利部的后人。"
心结既解,二人又坐回原位,趁此闲聊起草原的局势与汗庭琐事,舍利·达曼借机探问:“策悠克孜,你的说客——那位大成的和亲公主柳阏氏,她一个中原公主,为何要倾力帮你?她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?”
策悠坦然答道:“达曼塔海,她所求不过是返回中原故土,她肯助我一臂之力皆缘于此。事成之后,我便遣使上书大成皇帝,助她归国。”
舍利·达曼思索了一会儿,眉头微蹙,沉吟道:“和亲公主归国,事关两国邦交,贸然遣返恐生事端。”
“并非遣返。”策悠缓缓解释,“而是上书与大成商议,用另一位宗室女子换她。”
舍利·达曼见状,一双老眼眯了眯:“若那大成皇帝食言,先假意应允,待柳阏氏归国之后,反悔拖着不再派新人前来,又该如何?”
策悠神色平静,胸有成竹:“可事先与大成签订盟约,约定公主交接事宜。”
舍利·达曼沉思片刻,目光微沉:“据菱枫克孜所言,这位柳阏氏乃大成先帝长女,出身正统,谋略过人。此女但凡有所图谋,如今都未曾失手。若放她回归中原,于我汗庭只怕不利,不可不防。”
策悠没有立刻回应。
他抬手,不经意地瞥了眼虎口处——那里还包扎着布条,布条下,是那道被她咬出来的浅浅齿痕。
达曼说的不错,柳阏氏聪慧,性情坚韧,倘若?回了中原,以她的心智,于汗庭确实是个潜在威胁。
他蓦然想起前几日,她独自站在帐外,遥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峰,目光空茫的发着呆。
她以为周围没人,所以没有收敛脸上的表情。
他当时看得很清楚,她正对着眺望的方向,是中原。
他没有出声,只是绕道从另一侧走开,说不上为什么。
"策悠克孜?"舍利·达曼见他久久不语,开口催了一声。
策悠回过神,放下手臂,点了点头,不容置喙地决断道:"达曼塔海所虑极是。"
"故而,最稳妥的法子——"他碧眼中掠过一缕莫测的光,声音平稳,"是让柳阏氏生下一位王子。如此一来,她的归国之心便有所牵绊,大成皇帝也得掂量掂量。即便她日后执意回归中原,孩子留于我汗庭为质,她投鼠忌器,也绝不敢乱来。"
舍利·达曼抬手抚须,眼中露出浓浓的赞许,频频点头:“策悠克孜,你如此深谋远虑,我达曼便可安心了。”
二人又寒暄了好一阵,商议好后续诸多事宜,策悠才起身告辞。
草原微凉的春风迎面吹来,混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,他在大帐外站了会儿。
随从快步上前,低声询问他是否即刻回营。策悠没有回答,只是向远处营地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随后,他转过身,大步向前走去,没有再看第二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