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愿没想到爸爸妈妈是这样想的，她要为自己的狭隘心里偷偷道个歉。

她又想起自己作为灵魂体陪在小顾年身边时，他在远房舅舅一家并不好过。

小顾年坐在餐桌前，只会吃离自己最近的那盘菜，一小口一小口的，顾年现在能长那么高真得多多感谢基因发力了，不然一定被那家养的营养不良。

不，说不定现在也有营养不良，只是没发现而已？

初愿用筷子尖轻轻戳着鱼肉，鱼肉散开了，露出里面白生生的刺，渡己及人，换做是自己，从小这样长大，大概也会出现像现在这样满身是刺的样子吧。

想到长大后顾年温柔又可靠的样子，不像是在中学时期荒废自己的样子啊，初愿决定至少不能让他在高中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浑浑噩噩。

那天晚上，初愿把这个人都扑进自己家里的床，枕头上有香香的味道，是初妈妈洗衣服时特有的香味，令人安心。

所有在她觉得自己是个孤儿的日子里，初愿时常会幻想，家的味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味道呢？现在她知道了。

——

第二天一早，初愿刚到教室，王晓就从前排转过头来，满脸“我忍了一晚上终于可以问了”的表情。

“你昨天跑哪去了？我喊你都喊不住。”

初愿看着王晓那张写满了好奇与担心的脸，忽然笑了。

看初愿笑，王晓担心她误解自己只是想八卦，补充道：“昨天放学出去找你你就不见了，我担心都担心死了！”

初愿仿佛又回到了自己读书时期，她作为孤儿读书时，其实很多时候并没有和同学这样亲近，大多数同学对她都是抱着有些同情的心态，对自己小心翼翼的，反而让她和同学们都很有距离。

这种一副“你老实交代”的样子，让初愿觉得亲近又新奇。

“我去还了点东西。”初愿笑着，即使王晓不像是会乱讲的人，她也没讲出具体，毕竟涉及到顾年，这不是她自己的事。

王晓的嘴巴张成了O型：“你还人家？你这样子像是别人欠你不还的还差不多！”

早读正好开始了，王晓也只得转回身去，初愿也从笔袋里抽出笔，翻开英语书。

可她心思全然不在课本上。

她的余光一直往教室窗外瞟，去顾年的班级一定会经过她们班门口，初愿来得早，一直没见熟悉的人来，有点担心。

所幸，在第一节课铃声响了快三分钟之后，窗边才晃过去一道身影，顾年一直来得晚，踩着第一节课的铃声来是常态。

初愿远远地看了他一眼，从他的动作里看不出昨天受了伤的样子，应该是没什么大碍，心里悄悄松了口气。

顾年的书包随意地搭在一边肩膀上，仿佛对迟到已经习以为常，一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，经过初愿所在的班级时，连头都没抬。

一上午的课，初愿听得心不在焉，她一直在想怎么开口跟顾年提去家里吃饭的事情。

会不会太突兀了？

想来想去，初愿觉得自己真是笨，明明以前当灵魂体陪在顾年身边时，什么话都敢说，怎么现在重新做回人了，反而变得畏手畏脚。

还不是因为昨天顾年那个防备的眼神。

算了，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
初愿在心里给自己打气，顾年现在变成这样，一定有他的苦衷，爸爸说得对，自己能帮就帮一下，就算他不领情，自己也没什么损失。

第四节课下课铃响，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，大家三两成群地往食堂走。

初愿没有急着走，跟王晓说了一声，就坐在教室等顾年来。

她看着顾年从她教室旁边经过，赶紧站起来，从后门出去，装作不经意地跟了上去。

走廊上人很多，初愿挤过人群，终于在楼梯拐角处追上了顾年。

“顾年！”她喊了一声。

纵使人挤成这样，顾年周围的人都隐隐离他有距离，听到初愿叫他，大家都好像寂静了一瞬。

顾年的脚步顿了顿，没有回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
初愿小跑两步，直接跑到他面前，挡住了他的去路。

顾年被迫停下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疏离和不耐。

“有事？”他的声音很淡，像是从冰窖里刚出来的。

初愿深吸一口气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轻松：“那个，我爸妈听说你也在这个学校，想请你到家里吃个饭，你看这周末方便吗？”

顾年愣了一下，眼底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，但很快就被那层冰又封住了。

“不必了。”顾年绕过她，继续往下走。

初愿跟上去：“为什么？就是吃个饭而已，我爸妈都记得你，他们很想见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