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时代赋予她的勇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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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年后。
萧执牵着云昳,走进省博特别展厅。
何溯推婴儿车,于莲儿举着手机,给车里的小家伙拍照。
小家伙的眼睛如黑曜石般透亮,长相与母亲有九分相似。
剩下一分——
萧执冲他招招手,好脾气道:“叫叔叔~”
小家伙朝他眉毛一挑。
萧执吐槽:“怎么和萧潜一模一样。”
云昳瞪他,埋怨他不会逗孩子。
“宝宝,我是姨姨~”
小家伙展眉,泄出连串开心的笑。
萧执把云昳往怀里一拢,不大高兴:“姨姨和叔叔是一对吗?”
狗男人愈来愈爱挑刺了。
“今天必须喊婶婶,”萧执沉嗓教训小家伙,“叔叔和婶婶才是天生一对……你小子,再像你爹那样挑眉……”
云昳把人拉远。
主展厅,云国强作为特别嘉宾,正在介绍晏朝行宫的发掘经过。
“这边是史料。光凭这些,在学术上还不够。要证明历史上多了一个晏朝,我们需要更硬的证据。”
“我们研究院还在努力,如果能发掘出晏朝皇帝的陵寝……”
云昳拉萧执的袖子:“你不是知道皇陵的位置吗?”
萧执点她鼻尖:“给我哥留点隐私吧,让他好好安歇。”
“也是,万一开棺后,尸体的眉毛挑到头皮上,那你哥的一世英名便毁啦。”
“是吧,我早就看他眉毛不顺眼了。”
“就是,丑。”云昳顺着他的话说。
再抬眼看萧执,他的脸竟比刚才还难看。
“我哥和我是双生子。你的意思是,我是丑八怪?”
云昳:“……”她这张嘴!
她的视线从萧执干净深邃的脸廓滑过,落在孤峻的鼻峰上,再到嘴唇……
像古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每一笔都不多余,都将他的模样描绘到极致。
“不不不,你如月如星,芝兰玉树……”
云昳恨自己没学好语文,只好改用现代人的语言。
“你的脸很权威,很高级,比明星还好看,真的。”
萧执嘴角不动声色地弯起。
“萧先生,满意了?”
“你若去晏朝当官,定是个溜须拍马的佞臣。”
云昳抱臂,目露凶光:“我是佞臣,那你就是昏君。”
萧执忙道:“那我退位,禅位于你。”
云昳拿腔拿调:“朕起不来,不想早朝。”
萧执学乖了,女朋友说什么都是对的:“那就当个荒废朝政的昏君。”
这还差不多。
云昳认真思考当皇帝的利弊,又补充:“朕养一堆男宠,夜夜笙歌。”
“我当皇帝时,连选秀都没有,怎么轮到你当,花样这么多。”
“叽里咕噜在说什么?”云昳用指尖戳他嘴唇,被他反扣住。
她的手顺着下滑,被他藏进冲锋衣口袋。
这一幕被云国强尽收眼底。
他的视线犹如实质,在两人拧在一起的胳膊上,打了个转儿。
萧执抬眼,和云国强看了个对眼。
云国强的眼神:大庭广众,拉拉扯扯,成何体统。
萧执眼神嚣张:恋爱自由。
“……行宫曾遭大火,正殿门址出土的铜铃,每一只纹路都不一样。”云国强继续介绍。
那枚竹节纹样的铜铃经历千年的风霜雨雪,重现在云昳眼前。
“我知道它,”她的语气倏地变软,“这是你爸照着你妹妹名字特制的铜铃。”
萧执定定地看着它。
铜铃幻化成一个咋咋呼呼的身影。
是他的皇妹萧罄竹。
云国强:“经过我们的讨论,行宫地处皇帝岭,山上多翠竹,因此这枚铜铃上刻有竹纹。”
萧执悄悄说:“这位云姓专家,不靠谱啊。”
云昳吐吐舌头:“他不像我们,没法儿穿越嘛。”
他俩沿着展示柜,逐个欣赏。
铜铃保存完好。
不仅有翠竹,还有刻着双龙的铜铃。
云昳曾经擎高宫灯,沿着行宫主殿走了一圈,只为寻找代表萧执的那一只。
后来才知道,萧执被他父皇软禁了,死老头没给他准备。
很显然,双龙的那只,是萧潜准备的,代表自己和弟弟。
萧执眼眶微红,某些藏不住的情绪,汹涌袭来。
他有点想那个不着调的家伙了。
强压下情绪,他往旁一指。
一只老虎铜铃跃入云昳视野。
那只老虎小小的,毛还没长齐,露出浅浅的虎牙,奶凶奶凶的。
“老虎是你。”
云昳差点破防:“你哥骂我‘母老虎’?”
“是小老虎。”
“请问,小老虎长大,是不是母老虎?”
“是……”萧执差点被这位伶牙俐齿的现代人绕进去。
“我现在合理怀疑,你在背地里没少说我坏话。还有你哥,萧潜。我爸找到帝陵后,我按个喇叭,循环播放骂他的话。”
云昳牵起他的手,大步往前走。
她的掌心热烫,源源不断给他输送力量。
萧执心中汹涌而来的思念,被她轻柔地抚平。
他站定,前面的姑娘转过来。
“真想知道?”他笑眯眯地看她。
“你真知道?”
“自然。”
自从云昳穿回现代后,萧执明白此生与她不复相见,力排群臣非议,大张旗鼓地修建帝陵。
在陵寝内,有一间内室,里面摆满了云昳喜欢的东西。
千年之后,如果云父发现了帝陵,看见内室中留下的那些字。他会不会明白,这一室的金银珠宝,全都是给他宝贝女儿准备的?
可惜,萧执不懂千年后的《文物保护法》。
这些宝贝可交不到云昳手里。
黄帝陵东南方位。
此处已偏离山道,人迹罕至,车没法开到这里,两人只好徒步往上。
云昳气喘吁吁,抹掉额头汗珠:“到了没?”
萧执随意指向前方:“到了。”
一个小土坡,上面有枯树荒草石块。
云昳讶异:“帝陵这么草率的吗?”
萧执跺脚,道:“地底下!”
野山空阔。
山间云雾缭绕,云昳拢起手朝那边喊:“萧潜,你弟弟来看你啦~”
回音惊飞群鸟。
见旁边的男人沉默异常,云昳问:“不和你哥说两句?”
萧执:“和他没什么可说的,他老欺负我。”
云昳将香烛次第摆好,扔给萧执一袋天地银行的冥钞。
“那你欺负侄子啊,狠狠报仇。”
萧执语塞。
云昳:“唷,某人还给你哥买了欧元美金。”
管家、飞机、豪车、游艇。
最新款的手机电脑,甚至还有机器狗与机器人。
萧执几乎将花圈店搬空,走前老板再三叮咛:“小伙子,注意山火,别把山点了。”
许久后,萧执说道:“哥,你放心,我会照顾好你的宝宝。还有,我同意嫂子再嫁,你到梦里骂我吧。”
本是温情脉脉的一幕。
他一偏头,见一旁浓烟滚滚。
云昳的脸被烟熏得黝黑,手下却不停,一把将几十个纸人扔进火堆。
“大哥,您在下面少嚯嚯姑娘,寂寞了,就点模子哥。”
萧执:“……”
“愣着干嘛,快烧元宝呀。”
烧完后,她用树枝拨了拨灰,拧开几瓶水浇上去。
最后开了瓶水,洗净脸。
山风吹来一丝清凉。
萧执看着白白净净的脸,笑出声:“不骂我哥了?”
“小老虎也挺可爱的,就这样吧。”云昳接受了,和地下的人有什么可计较的。
萧执:“你脸没洗干净,我帮你擦。”
他抬手,在她软弹的脸蛋抹了几下。
云昳瞧见他的瞳眸闪出晶亮的光,心腔又酥又软。
山谷幽荡。
时不时飘来植物的清香。
云昳拉着他的手,快乐地从前面甩到后面,余光总是带着萧执忍笑的脸。
“你笑什么?”她狐疑道。
“你好可爱。”萧执使劲,交握的双手荡得更高。
少有的情话。
心头骤然快跳两下,连带额头、脸颊发热,那热度连山风都吹不散。
回家路上。
路遇红灯,云昳不经意地瞟向后视镜。
镜中的自己,额头一个“王”字,像只呆笨的老虎。
“萧执你——”她侧脸,刚想发作。
右边脸颊倏地被人用指尖一戳,她的脑袋顺着那力道转了回去,被迫目视前方。
红灯转绿灯。
“回家教训你。”她恶狠狠道。
副驾上的男人含笑应声:“遵命,大王。”
她轻轻给油,车丝滑地汇入晚高峰车流中。
街景不断后退,回忆如退帧的影像,瞬间倒回刚穿到晏朝的时候。
御书房。
暖阳斜照,年轻的皇帝衣袂轻摆,翻成金色的浪,绣龙如在云海游走,栩栩如生。
他望向御案上的玺印。
那一眼,风恰好穿堂而过——
再回首,
尘世已过千年。
【全文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