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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执站在树下,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平安符。巨大的树冠绿意盎然,枝叶交错,映在蓝天上,将满树心愿衬得庄重又清和。
云昳从他肩上滑下来,落在他身旁,顺着他的视线向上望去。
他正盯着她写的那张符,神情复杂,看不出在想什么。
她鼻子一皱,不高兴了。
“不愿意就算了。道长,借根杆子,我要把它叉下来!”
青玄露出一张“莫挨老子”的苦瓜脸。
“谁说我不愿意?”萧执垂眸瞧她。
须臾功夫,身子没骨头似的倒向她,“盖章落印才作数。”
高大健硕的身体,山倾似的,云昳下意识接住他。
影子落她满脸,她偏过头,嘴唇几乎擦着他的耳廓,“怎么盖章?”
萧执的指尖点自己脸颊:“这儿,宣纸。”
云昳嘴唇微张,试图理解他的话。
眨眼的功夫,唇被他的指尖抵住,只听他不要脸地说:“这儿,御玺大印。”
云昳的脸轰地红了,也烫了。
想亲就直说,迂回婉转算什么?
拂云观大门内,忠心耿耿的助理天团探头探脑,不敢上前打扰主子,只好用手指死死扒住门框。
留意到旁人的视线,云昳局促地别开头:“臭不要脸。”
萧执偏道:“这个年代民风开放,昨日逛江边大道,好几对情侣在接……”
云昳伸手捂住他的嘴,不许他再说。
踮起脚,飞速地在他脸颊印了一下,快得像做贼。
他畅笑:“一下不够。”
“你!”
真的够了,这种事哪有女孩子主动的?她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好不好!
萧执愈笑愈开,嘴角扯到耳根后。
察觉到女朋友忿忿的情绪,他单手扣住她的后颈,将她往怀里一带。没等她反应过来,他微微偏头,鼻尖轻轻蹭上了她的——
这是他第一次接吻。
大庭广众。
经验不足,导致判断失误。
云昳的鼻尖被撞得发麻,抗议的话堵在嗓子眼,还没来得及出口,嘴唇被他亲到的瞬间,心尖软软地颤了一下。
柔软的触感,像云轻轻拂过。
云昳偷偷睁眼,萧执愈好看的五官模糊在逆光里,唯有睫毛根根分明,它们轻轻地颤着,像她的心跳一样,停不下来。
她重新闭上眼,双手环抱他的腰,慎重而珍惜地感受这一刻。
道观大门缓缓关上。
王德兰扇着脸:“呼,好热。”
何溯面无表情,只剩一句感叹:“时代不同了,民风开放啊。”
王德兰踢他一脚——这在以前,是他绝对不敢想的事。
“少爷说了,好好学习天天向上,你只学了些皮毛吧?”
“谁说的。”何溯避开王德兰的眼。
他从书店买了《怀孕呵护指南》和《胎教法》。
每天回家,潜心研究。
王德兰犹疑片刻,道:“我好怕少爷让咱们去上学。”
萧执学过的人教课本,两人翻过几页,内容堪比天书。
何溯耍刀枪在行,对读书却不在行,面色凝重,颇有些前途渺茫的困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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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执这辈子的愿望是不当皇帝。
眼前的时代还不错,打仗不用千军万马,天上有大鸟飞行——
云昳捏着他的手,指着天空上的航迹云:“你还没坐过飞机,我订机票,咱们说飞就飞。”
萧执握紧她的手,“过段时间。”
云昳打量他,“你恐高?”
这很合理。
霸王龙曾是陆地霸王,它也没上过天啊。
“谁说的。”萧执是不会承认的。
他只好一把抱住她,将她紧紧拥入臂弯。
云昳像根老油条,蛄蛹蛄蛹,自上往下钻了出去。
江边大道,水汽带着初夏的味道,行人三三两两,或推婴儿车、或遛狗。
“快看,那只狗!”云昳招呼他看。
狗有什么稀奇的?
晏朝也有,虽不如现在犬只品种多,但晏朝爱犬人士也懂豢养,更有甚者,会给爱犬画小像。
自有一番风雅。
萧执顺着女朋友的视线定焦——
远远走来一只中型犬,脖颈昂扬,步履自信,气度磅礴。
那狗有钢筋铁骨,云昳逗它,它还会扭屁股。
“是机器狗。”云昳和狗狗道别。
“你想养?”萧执知道云家的金毛狗被云母带到美国,云昳挺想它的。
“啊?”云昳一愣。
但见萧执追上机器狗的主人,小聊几句,口型似乎在说“我女朋友……”。
隔着几十米的距离,云昳怔忪道:“你该不会……?”
萧执朝她扬高手机,江风温软,吹柔凌厉的轮廓,将他还原成那个恣意的青年:“买好了!”
“……”
“要给它买衣服吗?”萧执又打开购物软件,挑起宠物衣服。
云昳:“机器狗穿什么衣服?”
萧执望向那只宠物狗的背影:“就这么光着,也不知羞。”
离谱!
有种古今碰撞大乱炖的诡异感。
两人在江边长椅上坐定,萧执做起低头族,给机器狗下单了七套衣服。
连宠物雨衣也没放过。
痛快买完,侧目一看,身边的姑娘怔怔瞧着他,眼神过于直白,看得萧执眼皮一跳一跳,话脱口而出:“你看我做什么?”
云昳回神,缓缓道:“你是过得太闲了。”
萧执方才察觉,他跳的是左眼皮。
左眼跳灾。
眼皮连着跳了三日,在雅思课达到了顶峰。
眼前那位皮肤黝黑的异域人士满口鸟语。
时间走了5分钟,萧执回过神,大呼上当。
云昳见他太闲,也给他报了同款雅思课。
他一个昨日还在学六年级英语的“小学鸡”,今日却混进了成人英文班。
他眼风不停扫云昳。
他的好同桌目不斜视,低头在平板记笔记。
趁老师转身的功夫,萧执放出狠话:“朕——唔!”
云昳一把捂住他的嘴,对外教说:“我老公玩皇帝游戏玩坏了脑子。”
她在平板飞速打字,晓之以理:“一对一雅思课花了我四万,求你了,咱好好学,嗯?”
萧执合上天书:“Abandon,换一门学。”
“不行,我是学习博主!你不学,我们怎么赚圆子?!”云昳将他稳住,动之以情,“门外那三个半人……我们拿什么养?”
教室外,三双炯炯有神的眼睛——
此时。
距离他们仨穿越到此,已过去三个月。
经历了漫长的阵痛期,三人以诡异的姿态融入了现代社会。
三人之中最先开始赚钱的人,是何溯。
云国强的朋友在本地开了一家教培机构,主打少儿武术与空手道。
在他的强烈推荐下,何溯当起了武术老师。
某天,教空手道课程的老师突然跳槽。
老板急了,与何溯商量,能不能请他代几节课。
何溯在短时间内速成空手道,又因此,对忍术产生了好奇……
至于王德兰。
他唯一的梦想就是伺候主子。
萧执告诉王德兰,奴才当多了,会变成废柴。
人生要学会做减法。
于是他被逼着读书、旅游、攀岩、游泳……筛掉不喜欢的,留下喜欢的。
那些剩下来的,就是他值得毕生追求的。
某天,王德兰带回来一个年轻男人。
“少爷,这是我爱人。”
“……”
云昳:“所以王德兰折腾了半天,最后成了恋爱脑?!”
萧执沉默。
于莲儿的肚子愈来愈大。
身边有保姆悉心照顾,生活舒适,亦有盼头。
偶尔回首,那个千年前的冬夜,萧潜酒醉后,倒在她身上……
她从未与人言说过。
记忆被挤压成泛黄的胶片,藏进无人的角落。
这样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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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执隔着玻璃与三人沉默互视。
忍者上瘾的侍卫、放飞做0的太监、肚子隆起的宫女。
赚圆子养门外那三个半人——女朋友的话,犹如圣旨。
时间短、任务重、得搞钱!
萧执拿起水笔,在本子上写道:我的墓在皇帝岭东南方位,咱们今晚去挖?陪葬挺丰富的。
云昳冷脸,在平板上继续写:我再给你报个班,学学法律。
萧执顿生一种“虎落平阳被犬欺”的念头。
愤然挥笔,五个大字力透纸背:朕、即、是、律、法!
云昳以平板反击:你再这样,精神病院要来叉你了!
台上的外教腹诽道:该不会是我脸太黑了,学生压根没发现我在生气?
他操着一口贼正的东北话:“你们夫妻俩!斯丹德阿破!起——给我起来!”
云昳捂住半边脸,站起来。
至于萧执,人生第一次尝到了罚站的滋味。
见主子罚站,助理天团情绪激动。
何溯:“少爷被夫子体罚?岂有此理!”
王德兰嗷的一声哭出来:“我家少爷哪受过这等委屈!”
于莲儿捧着肚皮,肚里的小东西踢了两脚以示抗议:“宝宝很生气,想帮他叔叔说话呢。”
几人的视线倏地软了。
王德兰:“是小公主?”
于莲儿摇头:“四维只能看到宝宝的脸,看不出男女。”
何溯:“查男女犯法,但检查时,医生突然说宝宝像妈妈。”
难道真是男孩?
若她没有穿越,而是留在晏朝,母凭子贵,妃位自然少不了。待腹中孩子当上太子,于莲儿这一生,便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了。
静了片刻。
史料说,萧潜无子,临终将皇位传给了他的侄儿。
于莲儿摸着肚皮,洒脱道:“世事难料啊,我不喜欢当妃子,也不喜欢萧潜,我只想做我自己。”
原本懦弱的她,将圣上的名讳大大方方说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