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什么人?李甲糊涂了。
虾爷爷告诉他:“这是上游排新村的人。”
王村和排新村共饮一条河的水,关系却不好。这很正常:就是因为他们同用一条河,所以关系才不好哪。
往上数个几十年,王村和排新村剑拔弩张,斗殴打架是常有的事;这十来年好一点:吃不饱饭了,哪还有力气打架呢?但也只是好了一点儿,两村的人从不来往,以此表达不和谐不友爱之情。
说来王村的耕地和尖角村的挨着。李甲头回站在田埂上看到远处绰绰约约的人影时吃了一惊,对王怜青说怎么还有别的活人!
王怜青说不然呢,那没有活人,有死鬼你就高兴了?
后来李甲才知道那是排新村的人。排新村的情况比王村好点,上下几十口人,青壮人手也多,地当然也多。
现在站在李甲他们面前的就是五六个手持扁担或镰刀的中年村民,他们看上去虽没多少横肉,但也是年富力壮的类型。
想都知道这群不速之客不会带来什么好事。李甲便也不客气地问:“有什么事吗?”
“什么事?”为首的排新村村民笑了一声,“小子,你不知道吧。”
他笑到一半,倏然变了脸:“小子!你们新种的那两亩地是我们村的,谁让你在上头种稻?之前容你们种了半年算便宜你们,明年开春,你们有多远滚多远!”
他劈头盖脸这一顿,要不是站得远,李甲觉得他的口水都顺风打到自己脸上。
而且,什么叫做“新种的两亩地是我们村的”“有多远滚多远”?李甲这么着疑惑,也就这么着问了出来,结果那几个村民笑得更大声了。
“哪来的蠢货,听不懂么,让你们滚蛋呢!”
在他们嘻嘻哈哈的笑声中,李甲明白了。
这群人看上了他和王怜青新开荒的地,想要不劳而获抢过去。
还挺理直气壮的。李甲想了想,微微笑了起来。他语气温和地说,我当然听懂了。
“听懂了还不快滚!”
虾爷爷拉着李甲的衣袖,拼命给他使眼色。李甲握着他的手拍了拍,说等我一会,提起两个木桶走了过去。
他全程带着笑,眼睛和嘴角都是弯的,给人一种无害的感觉。村民们一时分不清他路数,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他,直到被他一木桶抡倒了一个才反应过来大吼:“这臭小子偷袭……!找死!”
“弄死他!”
“他娘的,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!”
几个村民气势汹汹联手扑了上来。别说,人数上的众多确会给人以胆量,他们动作笨拙、只有蛮力,却又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,仿佛李甲下一秒就会被他们踩在脚下求饶。
李甲觉得他们比不上王怜青的一根手指头。
就算他不在这里,王怜青也能把他们打飞;不过,他现在都在这儿了,就不必给王怜青知道这事儿了,免得她笑他连这点儿麻烦都搞不定。
他来者不拒,抽人如抽陀螺,抡着木桶像抡龙卷风,哐哐捶飞两人后他想起什么,低下身把木桶妥善放好,接着抢过村民手里的扁担,抽得更加有力。
“砰砰砰!”
木桶是自己家的,得爱护着用,主要李甲不知道它如果裂了缝,王怜青会不会逼着他用这个桶“竹篮打水”;扁担用起来就没有心理压力了,不是自己的东西不用心疼啊!
李甲翻腕转身,回抽挑刺,动作行云流水,把几个人全抽飞了,一时间惨叫呻吟连连。最后收回扁担时他有些恍惚,仿佛听到了满耳的喝彩和称赞,然而定睛一看,地上打滚的不过是几个想要抢地的刁民,身边只有一个大声喊好的虾爷爷,而他自己是个身着布衫的农夫。
农夫气定神闲地说:“滚吧。”
几个村民从地上爬起来,话不敢多说,踉踉跄跄直接跑了。
回去的路上,李甲跟虾爷爷说:“这事儿别跟阿青说好不好?”
虾爷爷没拒绝。毕竟李甲手上也还捏着他的把柄。
他和李甲又来回了两趟,把大水缸填满了。李甲挑着水桶走出院子的时候,听到他欲言又止的叹息,最后是风里传来的小声的遗憾的感叹:“这样的好孩子,如果能和我们家阿青在一起该多好呢……怎么就是不能在一起呢。”
这得去问王怜青了,李甲在心里想。
反正王怜青是一点没想过这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