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：“那拜托你了。”

说着便把脑袋往他面前递了递，自己则像个大爷一样垂下了手，一副都事儿都交给你了的信任姿态。

李甲反应过来她说的话，结巴了一下：“嗯……嗯。”然后伸手去抓她的头发。

他原本做好了准备捣乱的，比如说把她的头发打结，把她的头发缠在一块变乱草，把她的头发……但他的指尖触到王怜青的头发，柔软的，绵密的，像小河底石头间生出来的水草，没人在意的时候可劲儿长，长啊长，绕啊绕，一下子把他手指都缠住了。

他情不自禁发出了一声“嘶”，手指反射性缩了回去。

王怜青低着头，看不见他的动作，疑惑地“嗯？”了一声：“你干嘛？”不当狗妖改当蛇精了！
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他不自在地敷衍过去。

再瞪着她的头发，突然便觉得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大难题。她的头发太多太密了：都把他的手缠住了，他怎么帮忙啊？难不成要打退堂鼓说我不帮你了你自己洗？不行，不行，她会以为他耍她，说不准就要踹他，可是，不用可是了，可是——

最后他决定速战速决，快快把她的头发洗完。嗯、对，他还要洗头呢，帮她也是为了方便自己！

他一边给自己打气，一边小心翼翼捧起她的头发浸进水里。到了这时候他的后悔进一步加深了，因为他发现他根本没有给别人洗头的经历——严格来说，他也不大会给自己洗头，之前都是将就涮涮，或许在失忆之前他有更好的办法吧——但总之现在，李甲对着一捧头发束手无策，想了把半天，将它握在掌心，合起来笨拙地搓了搓。

细腻的感觉让他觉得手心有点儿痒。

他不确认这样对不对，于是屏住呼吸，小心地等王怜青的反应。

王怜青的反应是催他快点：“一直低着头脖子好酸。”

李甲：“那要不要我帮你托着脑袋啊？”

好温柔好贴心的话，王怜青在扑面升起的水汽里打了个寒战：“你被夺舍了吧，还是脑袋被驴踢了。我们村没有驴啊。我知道了，你被小黑踢了。你又给它吃不新鲜的草了对吧。”

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，李甲气得七窍生烟，他对那头牛还不好吗，居然这样冤枉他！他为自己申辩：“我没有！给它吃的都是新割的草！就算是不新鲜那也是因为现在没有新鲜的草只有枯草了，这关我什么事——不对！你脑袋才被驴，被牛踢了呢！王怜青！！！”

“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。……抓到我头发了，痛啊！”

王怜青眼睛看不着人，不妨碍手还能动，抬手摸索着去掐他的手臂。

李甲被她掐了下，不算痛，但他又想掉眼泪了。

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！

罢了罢了，莫生气，莫生气嘛。气到身体无人替。他在心里默念三遍，慢慢平复下来。虽然王怜青是个不可理喻、莫名其妙、好心当成驴肝肺的臭村姑，可他深明大义，为什么要和她计较呢？他绷着脸不说话了，低头继续将她剩下的头发也如法炮制地搓搓搓，揉揉揉，卷卷卷——

水温凉了的时候，他终于把她的头发彻底洗干净，归成一捧又密又顺的软草，成就感让他忘记前尘旧怨，心怀激动地宣布：“好了！”

王怜青摸摸头发，也摒弃前嫌，捧场地说：“你可以去当剃头匠人。”

剃头匠人有兼帮洗头的，技术都是一等一的好。

一句话把李甲夸得美滋滋，他心想这也没什么难的嘛。跟洗碗一样洗多了就熟练了……咳咳，上次打破的那个碗纯属意外。

不过，和洗碗又有点儿不同。洗碗可以天天洗，很快就能熟练，洗头……王怜青下次还会让他帮忙吗？

如果她求求他，他倒也不是不能再帮她……

这么想着他偷偷去看旁边拧头发的王怜青，很想听到她嘴里能吐出象牙。奈何王怜青用完就扔，更想不到久远以后的下次，连个眼神都不给他，他走来走去，走来走去，到底没听到想听的话，恹恹地自个儿去把水换了，再把头发给洗了。

倒水的时候，王怜青在旁边问他要不要帮忙。

李甲产生了不明不白的期待：“要。”

王怜青把头发卷起来堆在脑袋上，慢吞吞对他笑了一下：“我只是客气一下，哈哈。没打算帮你，你自个儿洗去吧。”

说完她啃着柿饼喂兔子去了。

不是刚刚才喂过么！

看着她潇洒的背影，李甲觉得自己在她眼里可能还不如那几只臭兔子。

明天就吃烧兔子！他恶狠狠地发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