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吟片刻,他又道:“我昨日跟你说过的话,是不是忘了?”
“什么?”
“司雾可能是魔族人,你方才竟还想跟着去。不怕被吃了?”
念棠嘟囔了一句:“还不是因为你。”
谁叫他抓了她把柄,害得她想躲着他。
“因为我?”
念棠忙扬起笑脸:“没什么。知道了,我会小心的。”
江逐夜望向司雾离去的方向,说道:“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。”
“你去哪儿?”
“去……行个方便。”
“哦哦。”
江逐夜在她周身设下结界,“不要离开这里。”
待离开念棠的视线,他便绕开了路,朝司雾捕猎的方向走去。
司雾正全神贯注地潜伏在两只兔子身后,准备施法将它们抓住。
江逐夜冷然隐在他身后,指尖悄无声息凝出一道法术,随即朝司雾袭去。
就在这道法术即将落在司雾身上时,江逐夜倏然收回。
他竟没有察觉?
魔族不会派如此弱小的角色来对付他,难道此人当真不是魔族人?
他正要离开,身后却忽然传来司雾痛苦的呻吟。
江逐夜回头望去,竟见司雾半跪在了地上,面前的雪地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。
他死死捂着左肩不断流血的伤口,惊恐地望着不远处的江逐夜,颤声道:“你要杀我?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你总是针对我?”
江逐夜冷笑了一声。他分明收回了术法。
“你好像很喜欢演戏。”
“分明是你施法伤我!”
“我原本没那么怀疑你了,你却不惜自残,来上演这出苦肉计。”
江逐夜说着,缓缓走向他。
司雾顿时慌张起来,捂着伤口不断向后挪去:“你要做什么?别过来!”
江逐夜走到他身侧,缓缓蹲下,手中逐渐凝聚起法术,面色平静无波:“为了省去日后不必要的麻烦,我不得不做些防备。所以抱歉,我只能杀了你。”
“不要!我真的不是坏人!”
江逐夜的的法术一点点贴近他,缓缓没入他心脏。那法术才触及他肌肤,他便痛得难以忍受,浑身颤抖不止,大声哀嚎:“啊!求你住手——!”
“江逐夜!住手!”
念棠赶来看到这一幕心惊不已,江逐夜好似在将司雾当成猎物折磨。
她冲上前,挡在司雾面前。
江逐夜收回术法,抬眼。
念棠与他的目光对上,才惊觉他此刻的神情有多么冰冷。这样的江逐夜让她瞬时想起在石桥村山上的那个夜晚,他也是这般毫无动容地,将一众修士的脖子硬生生捏碎,身首分离。
恐惧不可控地从心底漫上来,她咽了咽口水道:“你、你这是在做什么?”
江逐夜垂眸掩去冰冷,转身离开,不知道是要去哪里。
他还在怀疑司雾。可方才他都这样折磨司雾了,司雾却没有还手,他必然不是魔族人。
她将司雾扶到一旁的石头上坐下,“抱歉,江逐夜他只是担心遇上魔族人。我们先前被魔族人害得险些丢了性命,所以他才会这样谨慎。”
“我明白,可……”说着,眼泪从他的脸颊滑落,“可我真的不是魔族人……我为什么要受这份伤害……”
念棠满心歉意,垂下了眼,“抱歉,连累你了。我的医术尚可,我会替你治好,定不会让你留疤的。”
司雾擦了擦泪眼,“谢谢你,念棠。”
看着他仍在流血的伤口,念棠叹了口气。他从宗门逃出来本就不易,如今与他们同行,却还要平白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。
替他把伤口包扎好,将药瓶收回怀中,她迟疑着开口:“司雾,你既然认得走出白石山脉的路,也能独自捕猎,不如……我们分开走吧。你如今跟我们同行,反而连累了你。”
江逐夜一直对他怀有敌意,也只有分开走才是最好的选择。
司雾却像有什么难言之隐,吞吐道:“可是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他沉默片刻,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。”
过了片刻,江逐夜拎着两只兔子回来了。他走到念棠身边,把兔子递给她。
见他神色已经恢复如常,再不见方才那般骇人模样,她才接过。
念棠对他道:“你跟我来。”
走远了些,念棠才开口:“我知道你在怀疑司雾,可你也该明白,他很可能就只是司雾本人。你明白吗?若真是如此,你方才那般试探,对他未免太不公平了。”
“你若当真要防备他,我们同他分开走便是了。”
语罢,念棠认真地望着他,等他一个答复。
“分开?”江逐夜神色仍淡淡的,目光却认真望进她眼里,像在确认什么。
默了默,他道:“知道了。”
念棠这才松了口气,“我已经跟他说了,等这两天我替他把伤治好,便同他分开。这段时间……你就别再招惹他了,知道了吗?”
他不屑地笑了声,才不太情愿地应下。
“等会儿我去捡些枯枝生火,咱们把兔子烤了,分给司雾一只,就当是向他赔个不是。”
江逐夜没应声,念棠也没指望他能应。只拽着他的袖子,将他拉得更远了些。
“把我拉得这么远,是怕我伤他?”
“你们本就该离远些。我就在这周围捡枯枝,你在这里等我。”她放下兔子,才走出几步,又回过头,叮嘱道:“不要招惹他。”
江逐夜偏过头,没应。
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,从怀里取出念棠的匕首,开始处理兔子。
待他处理完一只,刚拿起第二只,手上动作微微一顿,下一瞬已如电闪般掠离原地。几乎在同一瞬,一道阴狠毒辣的气劲破空而至,将他方才所坐的那块石头炸得粉碎。
积雪被猛地掀起,如飓风卷过,大块大块的雪沫漫天翻卷,四下瞬时白茫茫一片,如陷深雾。
就在这漫天雪雾之中,第二道攻击悄然逼至。江逐夜将手中兔子朝来势方向掷去,那兔子瞬间被撕成碎片。
望着那雪雾之后,他冷笑:“终于不藏了?”
说着,江逐夜跃至雪雾之后。只听一声闷响,司雾被他狠狠踹倒在地,紧跟着又踩住了背。
司雾奋力挣扎,却怎么也动弹不得。他此时满眼恨意,龇起的牙已变得尖利,指尖也生出利爪,整个人如同狰狞野兽。
江逐夜居高临下打量他,讥诮道:“你方才就是用这爪子撕向我的吧?只可惜,你撕开的是兔子。”
“我虽不知你究竟是什么东西,但魔族怎会派你这种货色来?”他顿了顿,又似恍然般道:“哦,你的强项本就不是战斗,是耍花招吧。把念棠耍得团团转,好跟我们同行,探听我的动向。”
司雾咬牙切齿地道:“江逐夜,你才是魔族人!”
“我是什么不重要,不可信的是你。”江逐夜弯腰,将匕首抵在他咽喉,“说,你到底是什么人。”
念棠正在不远处捡枯枝,忽然听见一声炸响,回头一看,只见半空雪雾翻腾。
那是江逐夜所在的位置。
是又打起来了?!
司雾绝不是江逐夜的对手,不可能主动出手。可这动静,也不像是江逐夜的手段。难道……是魔族人追来了?
她慌忙扔下怀中枯枝跑过去,可快到近前时又心生惧意,不由放慢脚步小心翼翼靠近,最后躲在了一棵树后。
待雪雾散尽她才看清,江逐夜竟将司雾踩在脚下,匕首抵在他脖子上,正厉声逼问着什么。
不是魔族来袭,是江逐夜要杀司雾!
念棠忙跑出来:“江逐夜!你怎么又要杀司雾!”
司雾听见念棠的声音,顿时收起利爪利齿,红了眼眶:“念棠……救我……唔……”
江逐夜脚下未松,又加重几分力道,冷冷道:“这回可不是我先动的手,是他要杀我。”
“怎么会……”念棠满脸震惊,“司雾根本打不过你,怎么可能动手?”
江逐夜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