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完药后,念棠把药收起来,起身道:“好了,我要去镇上买粮了,你在家等我吧。”
“镇上?你认得路吗?”
“我也是头一回去,不过我昨日跟阿榆问过路了,不会迷路的。”她顿了顿又道:“若真迷了路也不打紧,我再找人问问就行。”
“怎么啦,怕我迷路吗?”念棠笑道,“小兔子知道关心主人了吗?”
江逐夜正合上眼,闻言眼睫动了动,没睁眼,只淡淡道:“你不回来,谁给我换药。”
念棠撇撇嘴,到院子给旺财倒了水,又搁了块红薯。她一早就在院角用木板给旺财搭了个窝,虽然简陋,倒也遮风挡雨。她特意问过林榆了,林榆说这狗是头回见,瞧着像是流浪狗。
既然是无家可归的小东西,那她便养了。
照顾完旺财她便出了门。刚跨出院门,迎面便见林榆驾着驴车缓缓驶来。
念棠迎上去:“阿榆,你要出门呀?”
林榆温声笑道:“你昨日不是说要去镇上吗?若是走着去,得一个多时辰呢,我便想着驾车送你。”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,“快上来吧。”
“那就多谢啦。”念棠也不跟他客套,盘算着等去到镇上买些东西好好答谢他。
“我也去。”
正要上车,却见江逐夜不知何时跟了出来,“你也去?身子还没好呢。”
“闷。”他目光越过她,落在林榆身上,“出来透透气。”
林榆看了眼驴车,面露难色:“可这驴车狭窄,只容得下两人,江兄怕是挤不下了。”
江逐夜勾起唇角,“那就不劳林兄相送了。若是肯将驴车借给我们,倒是不胜感激。”
他嘴上说着客套话,眼里却无半点温度。
林榆脸上的笑意也淡去了几分。
念棠见气氛不太对劲,赶忙打圆场:“阿榆,谢谢你的好意,我看现在时候还早,我们走着去也挺好的,就不麻烦你了。”
林榆的目光在念棠与江逐夜之间来回扫过,最后悻悻叹道:“好吧,你们一路小心。”
江逐夜唇角的笑意不掩:“再会了,林兄。”
念棠赶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袖,快步拉着人走远。等离得稍远些,她认真看向他:“你往后还是别这样笑了。”
“连我笑,你也要管?”
“不是。”念棠轻轻抿唇,“我总觉得你笑得怪怪的。方才那样对着阿榆笑,人家看了心里定是不痛快。”
“呵,阿榆。”江逐夜轻笑,“我劝你不要太相信陌生人,免得哪天被卖了都不知道。”
“我才不傻!况且是他让我那样唤他的。”念棠绕到他身前,肃然道,“还说什么陌生人,我们也才认识两日,我们还成了主仆呢,那你就不怕我哪天把你卖掉?”
“……”经念棠提醒,江逐夜想起自己只是个兔妖,不再驳她,淡淡笑道,“你说的有道理。”
见他识趣,念棠笑道:“知道就好。”
清晨的小镇很热闹。
他们来得还算早,此刻早市还没有散,念棠兴致勃勃地拉着江逐夜在街市逛了起来。
从前她跟在师父身边时也是去过镇子的,只是那时处处要守规矩,不能随意走动。如今没人管着她了,她便能自由自在了。
她东瞧西看,想买的东西不少,但她身上的钱不多,得省着花,便也只是到处看看。
江逐夜见她盯了糖葫芦许久,最后却依依不舍地扭过头去,不由奇怪:“为什么不买?”
念棠不以为然地撇撇嘴:“也没有很想要。”
走到成衣店门前,她看了看江逐夜身上的衣服,又望了望店里,抬脚要往里去。
江逐夜挑了挑眉:“我当你连糖葫芦都舍不得买,倒是我小瞧了。主人连成衣店都进得去,怎么会没钱呢?”
“那、那是自然。”念棠脸颊微微发烫,“我要买的衣服不便让你看见,你别跟进来,在外面等我。”
被江逐夜这么一抬,她这个当主人的也不好让他小瞧了去,为了装出确实在认真选购的样子,她便在店里转悠起来。
江逐夜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店门内,随即转身拐进一条小巷,面上的温和随之褪去,目光冷至冰点。
他靠在墙上,不耐地开口:“出来。”
尾随了一路的男人应声现身,在他面前跪下:“鬼七拜见少主。”
江逐夜冷声道:“我说过,不许唤我少主。”
鬼七顿了顿,迟疑地道:“不知您的身体可还无恙?众长老得知影玄琊派人害您,都很担忧。”
“我不是你们的少主,也不愿做这个少主。以后不要再接近我。”
“可您就是少主啊!”鬼七急得想要争辩,却在对上江逐夜冰冷的目光时,连忙垂下了头。
见江逐夜转身要走,鬼七赶忙道:“少主,您是不是受了那丫头的胁迫才不愿回来?”
“鬼七听到您唤她……主人。若您是被她所迫,鬼七可将她——”
江逐夜骤然顿步,凛冽目光直直剜向鬼七,声音沉冷如冰:“若再插手我的事,我必取你性命。”
鬼七一凛,垂下头:“……是。”
“属下不会再派魔兽打探您的消息,也会将已派出的魔兽召回。”
江逐夜道:“那两头魔兽已经死了。”
鬼七愣了一瞬,应道:“是。”
念棠在成衣店内转了好几圈,伙计始终笑眯眯地跟在她身后,“姑娘,有喜欢的款式可以试试,我们家的棉衣都是加厚精压过的,比别家的都暖和。”
念棠泛起几分窘迫,声音细细的:“没有特别喜欢的……”她顿了顿,又问道:“请问,店里卖针线吗?”
伙计愣了一下,随即应道:“有呢,姑娘稍等。”
念棠买了针线,放进篮子里。从店里出来时,江逐夜仍站在原地。
见她篮子里只多了几卷针线,略感意外,“怎么什么都没买?”
“都不好看,不喜欢。”她别开目光道。
江逐夜点了点头,语气平平:“原来如此。”
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,好似把她的拮据全看穿了。念棠恼羞成怒,仰脸瞪着他道:“小兔子,你今日还没唤过我主人。”
“……?”江逐夜一脸茫然。
“为了证明你今日的忠诚,唤吧。”
江逐夜轻叹了声,“我只是只兔子,为何总要逼迫我这个弱小的?你不会愧疚吗?”
“小兔子,你想反悔?”念棠说着撸起了袖子。
江逐夜见状轻笑一声,道:“主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