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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爱言情网 > 病弱公子的忠犬护卫 > 第20章 蝉噪

第20章 蝉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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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渐燠热。

王伯将厚重的车帘换成了轻纱,风透进来,带不走多少暑气,却多了几分通透。车轮碾过官道,耳边蝉鸣一声叠着一声,聒噪得让人心烦。

刘管家骑在马上,不住地擦着额间的汗。陈安却依旧端坐在苏景然身侧,脊背挺得笔直,周身气息沉静,半分燥热也无。

卡卡趴在车辕边,吐着舌头呼哧喘气。这两个多月,这小东西被养得壮实了一圈,皮毛油亮,跑起来步履生风。

沈清言照旧蹭在后面的货车上,接过王伯递来的水囊,仰头灌了两口,随意抹了抹嘴,又探身望向前路。每回歇脚,他必要绕着营地巡视一圈;待夜深人静,他也总是那个守在篝火旁的人。

“白吃白住一路,总得多尽些心力。”他嘴上说得轻巧,做的事却从来实在。

一路向北,暑气蒸腾,景致也随之变换。野花谢了,野草疯长,林木撑开浓密的绿荫,试图遮挡灼人的烈日。

王伯赶车稳当,日出而行,日落而息。刘管家操持杂务,喂马、订店、采买,事事周全。

沈清言却最见不得旁人受苦。路遇劫道的地痞、欺行霸市的恶霸、为难妇孺的泼皮,他从不袖手。有时三两招便打发了,有时也要缠斗半晌。大多时候全身而退,偶尔也挂点彩。

苏景然见过他手臂上缠着的布条,见过他袖口的裂口,也见过他一瘸一拐地回来,第二日却依旧神采奕奕。

“这已是第几回了?”苏景然轻声问刘管家。

“怕有十来回了。上回帮乡农讨粮,险些被一群地痞围住。”

“他倒是不知怕。”

“年轻人嘛,一腔热血,见不得人受委屈。”刘管家笑着感叹。

苏景然靠回车壁,目光投向窗外。

沈清言走在队伍最前头,步履轻快洒脱,腰间的长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烈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似是感应到目光,他忽然回头,朝着马车扬了扬手,咧嘴一笑,爽朗得毫无阴霾。

苏景然微微一怔,下意识地抬手,轻轻回应了一下。

身侧的陈安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,目光落在苏景然脸上。

苏景然若无其事地放下手,低头翻开膝上的书卷,掩去心底那点微澜。

沈清言这样的人,是从来不会频频回头的。

他的路在前方,山河万里,随心所往。

苏景然望着那道背影,指尖轻轻顿在书页上。

心底生出几分羡慕。羡慕那份无拘无束,羡慕那种开怀大笑的底气。

可自己自幼体弱,常年与药罐为伴,连多走几步路都要喘息,何来这般肆意?偶尔强颜欢笑,过后便是身心俱疲。

反观陈安,更是寡言少笑。

苏景然回想许久,竟记不清他开怀大笑的模样。大多时候,他只是沉静地守着,神色淡然,偶尔唇角微牵,便已是难得的笑意。

一个如烈日骄阳,炽热坦荡;一个似清辉孤月,沉静内敛。

一个在前路高歌,一个在身后默守。

苏景然合上书卷,望向窗外流动的景致。

不知何时,沈清言放缓了脚步,与马车并行。他嘴里叼着根草茎,双手枕在脑后,慢悠悠地晃着,时不时踢开路上的石子。

“苏公子,趴在窗边看什么呢?外头有啥稀奇景致?”他仰头问道。

“看前路山河。”

“看路有啥意思?”

“行路本身,便是意思。”

沈清言嘿嘿一笑:“苏公子说话太玄乎,我这粗人可听不懂。”

他抬脚踢飞一颗石子,石子滚入草丛,再无踪迹。

“沈公子,”苏景然忽然开口,“你这般事事伸手,就不累么?吃力不讨好,还惹一身麻烦。”

沈清言愣了愣,随即坦然一笑:“累自然是累的。可要是撞见了,袖手旁观,心里反倒憋得慌。”

“图个什么?”

“图个心安罢了。”沈清言摇了摇头。

苏景然静静望着他。

那眼底澄澈明亮,似有星火灼灼,是苏景然沉寂多年未曾见过的鲜活意气。

“真好。”他轻声呢喃。

“啊?你说啥?”

“没什么。”苏景然放下车帘,“走路留神,别总踢石子绊了脚。”

沈清言挠了挠头,嘟囔了句“苏公子真古怪”,便又大步流星地跑到前头去了。

车厢内,陈安依旧端坐着。

他握刀的手,指节泛白。

那句“真好”,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里。

他清楚苏景然在赞叹什么。

沈清言那样活着,确实令人艳羡。无牵无挂,随心所欲,想笑就笑,想走就走。

苏景然做不到。

他自己,背负着守护之责,也同样做不到。

恍惚间,他竟透过沈清言,窥见了自己另一种无从企及的人生。

陈安垂下眼眸,心绪沉沉。

“陈安。”苏景然唤他。

他没应。

“陈安?”

“……嗯。”他才低低应声。

“在想什么?”

沉默片刻,陈安淡淡道:“没什么。”

苏景然侧过头,目光温柔而通透:“若是累了,便靠会儿。你比我还紧绷。”

“我不累。”

“可你握刀的力道太重了。”苏景然语声轻缓,“手背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。”

陈安低头看了一眼,缓缓松开了手。

“我都替你觉得累。”苏景然低低笑了声。

陈安静默许久,才吐出一句:“他话太多。”

“谁?”

“……沈清言。”

苏景然低笑出声。

陈安的手指下意识又收紧,随即又强迫自己松开。心底那点酸涩翻涌,无从遮掩。

傍晚歇脚,陈安没有随苏景然回客房。

他独自蹲在马棚边,检查着早已喂饱的草料。没什么可整理的,他却只是蹲着,手里攥着一根干枯的野草,无意识地揪着叶子。

卡卡慢悠悠凑过来,歪着头看他。

陈安揪完一根,又捡起一根。

卡卡往前挪了挪,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膝盖,温顺地趴下,把下巴搁在他脚背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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