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子和刑部徐主事家的小郎君起了争执,两人扭打在一块,下人们还未反应过来,就瞧见两人一起掉水里了。”沐栩面不改色地掩去了部分真相。
若他把公子被徐小郎君错认成女郎的事全盘托出,他这个月八成得吃空饷了。
“咳咳——”
咳嗽声透过车幔传出,沐栩立刻噤声。
上官凛悠悠转醒,他要再不醒来,沐栩这家伙能将他那点陈年囧事抖得一干二净。
鹤仪神色淡淡,睨了依旧厚着脸皮,懒洋洋倚靠在她肩上的某人,“公子醒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公子可否坐好?”
“唉,不知怎的,头还是沉的很。”上官凛煞有其事地扶额,鹤仪冷笑应道,“是么?”
那现下醒了,却依旧扯着她衣角不放,这又怎么个说法?
幼稚鬼。
“十娘的确不简单。”上官凛在鹤仪眼神质问下,只好悻悻放开衣角。
他又道:“兄长带回消息,刑部的人在十娘尸体上和那日为首的刺客都有同样的刺青,但具体代表何方势力现在还在查。”
“刺青?”鹤仪神色一凛,“大公子可有说那刺青是何模样?”
上官凛气不打一处来,恼道:“兄长不肯与我细说。”
兄长三言两语打发自己便罢了,竟还趁火打劫坑了他一笔钱。
萧瑟的寒风拂过,悄然从门缝钻进车厢,丝丝凉意返倒叫鹤仪混乱的思绪清醒几分,她搓了搓微凉的手,几不可闻地轻叹。
此事如烫手的山芋,背后是几股势力撕扯。上官昶知其水深,不想上官凛蹚这趟浑水实属人之常情。
鹤仪正在想着,手却被人一把拉下,塞进一个热乎乎的汤捂子。
指尖骤然裹上暖意。
她面上平静无波,浓密卷翘的羽睫微动,掩住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涟漪,转手就要塞还给他。
上官凛低埋着头,先发制人嘟囔道:“热得慌,帮我拿着。”
鹤仪:“……”
凛狗冻死活该,回头她就把这玩意卖了挣钱。
见她收下汤捂子,上官凛耳廓漫上一层淡淡的薄红。
方才见她搓手,他想取下自己大氅给她,又想起前几天鹤仪不许自己越界。
若自己得寸进尺献殷勤,某人怕真是对他避之不及,恨不得拒他于千里之外。
鹤仪闻言并未过多追问,眼帘低垂,漠着一张脸:“此案怕是不会拖太久了。”
上边急着了结此案,要个结果。
一来是给颜相一个交代;二来是要尽快堵住悠悠众口,以免引起民间恐慌。
更别提有些人从中作梗,巴不得将所有的事按到马安他们身上,随便个什么罪名都成,反正死人不会说话,比活人好控制。
至于真相究竟如何倒显得无关紧要。
上官凛眉头紧锁,点头应道:“一旦结案,刑部将人拉倒乱葬岗埋了那真是什么线索都没了。”
上官凛沉思片刻,兄长不愿说,那他们去亲眼看看不就知晓了?
他“噌”地坐直,两眼放光的望向鹤仪,“咱们晚些去趟刑部如何?”
鹤仪不可置否地点头,若能亲自验尸,看看那刺青是何模样再好不过。
可刑部会轻易放人进去么?毕竟那不是自家后院,什么人都能来去自由。
鹤仪趁机拽回他手中的衣角,纤细的长指不紧不慢地抚平褶皱,问道:“公子可有法子?”
上官凛感受到手里一空,虚虚拢了拢掌心缩回宽袖,轻咳两声:“你且等我消息。”
“小爷可从不说没把握的事。”上官凛下颌微抬,难掩骨中天生自带的傲气。
鹤仪将信将疑地点头应下。
她比谁都清楚,凭上官凛在长安的显赫家世,哪怕他这辈子不谋官职,做个清闲公子,也没有官员敢随意怠慢他。
可太过张扬倒惹人眼红,凭白落人口舌,他们行事还是低调些较好。
藏在十娘、马安身上的秘密和自己的猜测会一样么?若真如此,那她……
鹤仪眉间微蹙,罢了,走一步看一步,自己莫要再去想了。
路面不平,马车时不时颠簸,鹤仪散在脑后的发丝也跟着轻轻晃动,不觉间,另一人也被她牵带着,心弦加速的跳动着。
上官凛未出声打搅她,她总是如此,每每想事情出神时,会不自觉的微微抿唇。
真不知道她心中又在打什么主意。
……
城郊庭院内,小小的人目光如炬,高他两倍的长棍在他手上游刃有余,一提一撩间带出阵阵风啸,动作干净利落。
“阿蒲哥!别练了!”小他几岁的李轩眉眼弯弯,站在门口喊道:“凛哥来了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