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晢清楚无论如何,他和方古夕已不可能再回到以前的关系,他伸手摸着方古夕的头顶,方古夕一瞬间涨疼,一些记忆涌入脑海。
千晢淡淡道:“这些过去是在天界的,我已不再是西界的神仙。”
方古夕一惊,问道:“你竟然为魔放弃天界的仙位?”
“若你认为这是放弃也好,这是我的选择,其实更久之前我就想这么做了。”
若不是他有所期许,也不会承受如此之久,他不做西界的神仙但还是可以去那里看看,那也算是他的故土。
如今死魂虽在心中,他却能自我生出美好的祈愿。他有情有爱,比过去更强大,也会更加适应西界。
若是这样,天界的众仙定会道德绑架他了,还有大帝。大帝不懂他,如今他无所无谓。
他知道方古夕也不会懂他,道:“我该走了。”
他得回去找炽宇烙了。
方古夕欲言又止,见千晢已起身,只好开口道:“我可以送你吗?最后一程,我不会叫城中的黑煞发现的。”
千晢笑笑,道:“好吧。”
隔日午间,炽宇烙从翁家回到炽王宫,自裳丰城战后,多日来一直是明关和几位领主负责宫中事宜。
和领主们聚在大堂商谈,裳丰城的管控不出意外的平稳,领主们表示大家都已见识到魔族的强大,自不会有反抗之势。
炽宇烙下了两条命令,一是修缮,二是养兵,如今魔族群数本就不多,战争总要流血,因此万不得已不要再武力。
“就依王所见。”
商谈会一时行到晚上,炽宇烙让他们在王宫用餐。
他自己留在房中叫来明关。
“刚听领主提到萧伯也来了,怎么未见他?”
明关看着地板,眼珠打转,他不会撒谎,也不敢撒谎,道:“炽萧领主确实来过,只是他不让告诉王。”
眼下萧伯不想见他也能理解,他问道:“萧伯人现在在哪儿?”
明关回道:“他说要去翁家找王,不过奇怪去了这么久也没见回来。”
天在下雨,倾盆而下。
一路上,炽宇烙未着雨具,雨珠就像颗颗石子打在身上。
雨夜中的翁宅,水雾氤氲,炽宇烙已感到那不详如鲜血一般流出来……
他看到翁浣君寝屋门前倒着两个下人,已无生气,推开半掩的门,屋中漆黑一片。
动了动指尖,叫油灯点着。
立在那儿的黑色身影正是炽萧,持着刀,寒刃染血,一滴滴落下。
他的脚下,翁夫人倒在血泊中!
一时间,炽宇烙说不出话来,浑身的血液似被抽去,道:“你为何这样做,为何要杀翁夫人?”
炽萧慢慢转过来,脸色发白,胸前有剑伤,他淡淡道:“若王愤恨,可立刻杀了我。”
见炽宇烙一动不动,他长长叹息,语重心长地道:“王不该为了感情所难,当年炽王虽然强大残忍,终是亲信于人,为魔族带来灾难。如今王不仅爱上非魔族,还不如炽王心狠残酷,魔族不能有这样的王。”
他这样说,又不希望炽宇烙放弃王位,便继续道:“既然启宸为你而死,你就替他好好做好这个王。”
炽宇烙垂目,心间只剩悲切,哥哥因他死,但他不能像哥哥那样,毕竟他不是哥哥。
他无言看着翁浣君的尸体,今日还见的人如今已是阴阳相隔,若是千晢知道……
一想到千晢要承受这种痛楚,他不禁万分无措。
炽萧感受到炽宇烙的思绪,事到如今,他竟还在替翁千晢找想。
“她是被我杀死的,也是被王所杀。她不会是最后一个。”
忽地,窗外又是一击雷鸣,炽萧的每一句话都如这雷鸣、这暴雨。
炽宇烙握紧冰冷的指尖,看向炽萧,炽萧的脸色已愈发苍白。
“烙儿。”炽萧叫着他的名字,猛然跪坐在地,显然已深受重伤。
“萧伯你不可再开口。”
炽宇烙蹲下,扶正炽萧,正要从背后给炽萧传真气,炽萧却扬起手中的刀立在他们之间。
“王是整个魔族的希望,不要在没必要的地方仁慈,记住了么?”
早在地牢,炽萧就已伤病缠身,他可能随时都会死,他帮不了王太多,他不怕死,但死要有意义。
炽宇烙怎可见死不救,道:“萧伯至少要先止血,不然……”
炽萧睁着发红得双眼,道:“你怎么还不明白!”
话落,他怒然拿起手中剑,雷鸣前的闪光一瞬而过,剑刃穿过胸膛,鲜血喷涌而出。
紧接着的雷鸣叫屋中的几盏火灭了近半,窗外雨声,屋中死寂。
很快,再次闪光,那白色面具溅着鲜明的红,缓缓滑下来。
炽萧倒在炽宇烙臂间。
不一会儿,宅中一阵纷扰,踏水的脚步声徒然接近。
炽宇烙立刻抱着炽萧从窗户破出。
“娘!”翁柯楚的吼声从背后清晰地传到炽宇烙的耳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