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筝的手指在“云雀”的琴弦上停了一下。“范先生,能帮我多寄一些炭吗?”
“能。我安排。”
“多少钱?”
范程摆了摆手,走出了大帐。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营地里的士兵们开始准备过年,有人去盛京城里买了鞭炮和对联,有人用红纸剪了窗花贴在帐篷上。沈云筝站在路边看着那些红彤彤的窗花,想起沈府。每年过年的时候,沈府的窗户上也会贴窗花。红色的,各种图案,有福字,有鲤鱼,有莲花。她的那间小屋没有窗花,周氏说“贴了也是白贴,没人看”。没人看就不贴了。
沈云筝去盛京城里买了一张红纸,回来剪了一个窗花。剪的是一只云雀。翅膀张开的,正在飞。她把它贴在大帐的窗户上,退后两步看了看。贴歪了,左边比右边高出一截。她没有揭下来重贴,歪就歪了。岳托从校场回来的时候看见那张窗花站在窗前看了很久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云雀。”
岳托伸出手摸了摸窗花的边缘,红纸硌手。“你在飞。”
沈云筝看着他。“嗯。飞到天上去了。”岳托看着她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飞远了记得回来。”
腊月二十八,前线传来急报。明军在辽东湾集结了大批水师,意图在开春后进攻后金的海上防线。皇太极急令各旗备战,正月十五之后就要出兵。
沈云筝站在灶台边听到这个消息,手里的水瓢掉在地上。她捡起来放在灶台上。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正月十六。”岳托看着她的背影。
沈云筝点了点头,没说什么。正月十六,还有半个多月。
腊月三十,除夕夜。沈云筝包了饺子,没有馅,只有盐。她煮了两碗,一碗给岳托,一碗自己端着。两个人坐在桌案边面对面吃着饺子。
“岳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想去哪里?”
“哪里都不去。”
“后天呢?”
“也不去。”
“大后天呢?”
岳托看着她。“你问什么?”
“我问你正月十五之前,你去哪里。”
岳托放下筷子。“在大帐里,陪你。”
沈云筝把碗里的最后一个饺子吃完,端起碗喝了一口汤。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,沈云筝躺在他身边等了很久,一直等到子时过去。她翻了身面对着他,在黑暗中握住了他的手。“岳托,新年快乐。”
“新年快乐。”
“新的一年,你还在。”
“嗯。”
“新的一年,你还要在。”
岳托握紧了她的手。“好。”
窗外风停了。沈云筝闭上眼睛,在那只手的温度里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