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托回来了。
大帐里的火盆烧得很旺,把寒冷和风雪挡在外面。岳托坐在床榻上,沈云筝蹲在他面前,帮他解甲胄的带子。黑色的甲片一片一片地从他身上卸下来,露出底下那件深蓝色的战袍。战袍的左臂上有一大片暗红色的痕迹——是血,已经干了,结成硬硬的痂,把布料粘在皮肤上。沈云筝的手指在那片血痂上方停了一下。
“左臂。”岳托说。
沈云筝用剪刀把战袍的袖子剪开。伤口露出来了——从肩头到肘弯,一道长长的刀伤,缝了七针。黑色的线在皮肤上交叉着,把裂开的皮肉拉在一起。伤口周围的皮肤又红又肿,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血水。缝针的线没有拆,是军医说先别拆,等回到盛京再拆。
沈云筝的眼泪涌了上来。“你走之前,右臂受了伤。回来的时候,左臂又伤了。”
岳托看着她。“右臂好了。”
沈云筝的眼泪掉了下来,滴在他的伤口旁边。她用袖子擦掉眼泪帮他把战袍脱下来。“我去烧水。”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,生火烧水。水开了倒进铜盆里,端着铜盆走到床榻边蹲下来,把布巾浸湿拧干,轻轻擦拭伤口周围完好的皮肤。动作很轻很慢,怕弄疼他。
“岳托。”
“嗯。”
“缝针的时候疼不疼?”
“疼。”
“你叫了吗?”
岳托沉默了一下。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叫了也没用。”
沈云筝的手顿了一下。叫了也没用——没有人在旁边握着他的手说“忍忍就好了”。他一个人咬着毛巾,让军医把针扎进皮肉里穿过去,再扎一针,再穿过去。
“岳托,以后受伤了,你叫出来。叫出来就没那么疼了。”
岳托看着她。“你在旁边。”
“我在旁边,你叫。”
“好。”
沈云筝把伤口清理干净,敷上药膏,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。布条一圈一圈地缠绕着他的左臂。缠好了系了一个结,手指在那个结上停了一下。
“岳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走了两个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每天都在等你。”
岳托低头看着她蹲在自己面前。“我知道。”
沈云筝站起来,把铜盆端走倒掉脏水,回来的时候岳托已经换好了干净的长袍。深蓝色的,是她缝的那件。领口的云纹绣歪了,他一直没让她拆。
“饿不饿?”沈云筝问。
“饿。”
沈云筝去灶台边生火烧水。水开了,把饺子下进锅里。面皮在沸水中翻滚着。她用漏勺把饺子捞起来装了两碗,一碗给岳托,一碗自己端着。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吃饺子。饺子皮有点厚,咸菜有点咸。不好吃。岳托吃了二十几个,沈云筝看着他把碗里的汤也喝了。
“好吃吗?”沈云筝问。
岳托放下碗。“好。”
沈云筝把碗收走,走到灶台边洗碗。岳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“沈云筝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过来。”
沈云筝擦干手走过去在床榻边坐下。岳托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,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。扑通,扑通,扑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