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芩没有说话,她垂下眼,嘴角微微发颤,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。
秋虞故作无视,淡淡问道:“我师父说诸葛长老闭关许久,请问诸葛长老要在哪里见我?”
诸葛澜扶住蓝芩:“随我来。”
秋虞被他们带着经过曲折长廊和亭台楼阁,最终在诸葛大院的最深处停下。
竹林,是一大片的竹林。
竹子被人施了法术,他们一停下,竹子就像长了眼睛,生出腿一般,齐刷刷往两旁移动,给中间空出一条小路。
诸葛澜说道:“秋虞小姐,这条路的终点有一座阁楼,进入阁楼,就能见到执事长老。”
“多谢。”秋虞眼神略过蓝芩,朝竹林走去。
看着秋虞步入竹林的背影,蓝芩双手快速捂住嘴巴,豆大的泪珠一颗颗滚落到脸颊。
她瘫倒在诸葛澜怀中,哽咽道:“公主没死,她没死,她改名成了秋虞,你以前为何不告诉我?为何不告诉我,她与天脉龙骨有关?你现在告诉我,虞安,不,秋虞是不是天脉?”
诸葛澜拭去她眼角的泪水,温柔安慰:“夫人,不要难为我了。你知道的,我不能说,也不可能说。这是她的命,她生来就要承担这些。”
诸葛澜补充道:“就如虞国灭亡,百里赤承了天道气运,他必做帝王一般,非我们所能及。”
“好了,她明晚又要过来了。”
蓝芩没好气的低声发怒:“你不要和我提她!”
诸葛澜叹气:“她毕竟与玄阳堂在东州最大的据点有极大关系,我们瞒着其余七家与她保持联系,如今秋虞为摧毁玄阳堂过来,你说,诸葛家该怎么做?”
蓝芩的脸彻底埋入诸葛澜的胸膛,后悔道:“都怪我。”
*
秋虞在竹林里走了半柱香的时间,一座气派恢宏的阁楼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。
她微眯眼,手伸往腰后,抽出千机斩,拿在手上。
这座阁楼不是一直矗立在这,而是凭空出现。
明明自己没眨眼,竹子没有变化,可前方就是实实在在的突然出现阁楼。
秋虞走上前,阁楼的大门门锁是一个八卦盘,她看着八卦盘微蹙眉头,她从未接触过关于术数的东西。
下一秒,她伸手随意拨动八卦盘,只听“咔嗒,咔嗒”,机关运行的声音从大门里面传来。
紧接着,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,发出的厚重声响像是在翻开一卷尘封已久的历史。
秋虞毫不惊慌地进入阁楼,她的目光没有乱扫,只淡定地观察前方。
是个藏书阁。
诸葛家执事长老久久不说话、不露面,秋虞行礼开口:“晚辈秋虞,拜见诸葛长老。”
“哼。”一道有力的不满从藏书阁上方传来,苍老有劲的声音说道,“丫头,拿武器出来干什么?我会害你吗?这些年,心里没少怨我们的置之不顾吧?”
话落,藏书阁发生变化。一道蓝色的光从楼顶打下,慢慢扩大,最后地面显现出一个巨大的八卦盘。
阁楼里的书全部飞出来,飞到半空,秋虞的身体也不受控制的离开地面。
她抬头,楼顶没有人,只有发出白光连成线的星宿。
东青龙、南朱雀、西白虎、北玄武……
书页翻开,环绕在空中,秋虞定睛一看,八卦盘上的字同样漂浮在半空。
乾、坤、震、巽、坎、离、艮、兑……
一个白胡子老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:“丫头,不论你想问我什么,我都要给你提个醒。”
“百里赤身上有帝王气运,也可以称为天道气运。气运没散,他就不可能死。”
“气运傍身,哪怕别人刺杀他,也会因为种种原因失败,或者被他自己躲过去。”
“但你不一样,你身上的龙骨天脉融合在一起能与气运一战。”
诸葛长老踏在书上,一步一书走到秋虞面前,语重心长道。
“丫头,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,我知道你受尽苦楚和隐忍,我知你心中的一切。”
最后,诸葛长老盖棺定论:“可你背负双脉,你就必须经历这些,直至死亡,这是你的命。”
秋虞猛地抬眼,她眼含不甘,直视诸葛长老,问道:“天道到底有什么寓意?玄阳堂的幕后之人到底是谁?可否请长老为我一算!”
诸葛长老摇头:“唉。你父亲是个仁厚的国主,算不上明君,但也绝不是昏君,中庸之道被他玩的明明白白。”
“能在战乱的四州保全虞国,让虞国不陷入水深火热,知道招兵买马,加强国力。不乱提高赋税,百姓挣钱少但安乐。”
“只可惜,百里赤比他更懂治理国家,比他有野心,比他有谋略。相比之下,百里赤更加的意气风发。”
“丫头,来的路上,你看见了吗?看见现在的赤国了吗?你的父亲远远不能将虞国治理成这样,百里赤推动了四州的安稳,你的父亲坐在虞国宝座上的数十年,可曾想过四州安稳?”
“替这片土地想想,替生活在这里的百姓想想,替整个四州想想,百里赤死了,会发生什么?”
秋虞的眼睛不知何时蓄满泪水:“你在叫我,高抬贵手放过百里赤?”
“是。你一体双脉,你注定要这么做,这是你的命中注定。”
诸葛长老回答秋虞前面的问题:“我不能帮你推算玄阳堂的幕后之人,你坚持下去,终有一天会知道。天道寓意须你自己去寻。”
“我在佛国看到一张记录天脉龙骨起源的卷宗,卷宗上写到一个神秘的家族,这个家族是否真的存在于世?”秋虞不喜欢注定这两个词语,“我以前认为,我处理完一切之后,会前往昆仑雪山,生生世世留在昆仑。”
“可我的神识在佛国,主动前往了昆仑。注定?我不知道别人身上有没有注定,但一体双脉降生在我的身上,我的命运又何来注定一说。”
“明晚子时,去书房找诸葛澜和蓝芩。不要告诉他们两个我对你说了此事,偷摸去。至于你的那几位朋友要不要去,随你。”
诸葛长老拂袖离去。
“高抬贵手?秋虞,你要没有一体双脉,十四年前就死在了战场上。你还年轻,不懂月有阴晴圆缺,人有失必有得。”
秋虞还想继续追问,却见书本极速归位,八卦盘消失,她被一股力量拉着往下坠,就在她身子即将挨到地面时,力量一个拐弯,她被拉出阁楼。
秋虞无奈说道:“好歹说一下书房在哪里啊。”
竹林在她眼前飞驰,力量停下消失,她被丢出竹林。
秋虞站在地面稳住身子,蓝芩提着油灯站在她的身后。
蓝芩赶忙上前:“没事吧?”
“我没事。”乌云遮住月亮,秋虞盯着天空上的乌云,“天黑了。”
“是。”蓝芩咽口水,神情不自然说道,“孩子,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走吧。”
*
回小院的过程中,两人都未交谈。
秋虞心中装着事,事情如洪水般堵在她的胸口,她只好让自己去欣赏诸葛家的景色,从而忽略掉胸前感受。
就在她胡乱观望的时候,她看见半明半暗的油灯照耀下,深蓝色道袍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。
是沈怀瑾,他也来了诸葛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