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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章 倒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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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驹没有回答,只是眼睛直直盯着她。

他在等她继续说下去。

她的舌尖在嘴唇上慢慢舔了一下,薄唇勾起,把那几个字一个一个送进他的耳朵里:

“她——什——么——都——没——说。”黄琪的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个笑话,“哦对了,她也是个条子。她死的时候,身边没有你,没有杨晨,没有她的条子同伙,谁都不在,只有一群想杀她的人,和一个捅了她一刀的小弟。你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——是什么感觉?”

白驹的手指攥紧了。指甲掐进掌心,血从指缝间渗出来,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的地砖上。自责和心疼充斥着心脏的每一寸,痛到不能呼吸。

他盯着她,眼皮扯动着太阳穴在突突狂跳。眼前仍然是阮菲菲的面孔。

为什么?为什么还是她的脸?

他明明知道她是黄琪。
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手指攥紧了椅子的扶手,指节泛白。是“幻象”,那药已经对他影响太深,让他分不清真假,看不透虚实。

随后,他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地抖,那种被药物和记忆撕裂的、无法控制的颤抖席卷而来,让人无法招架。

他盯着她——盯着那张脸。那张脸上的表情早已变得扭曲不堪,透着疯狂偏执。

他从椅子里站了起来。动作很慢,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。他走到江泽面前,从他腰间抽走那把他没来得急拔出的枪。

江泽的身体瞬间僵住,眼睛瞪得浑圆,全然是对下一秒未知的恐惧。

难道……

要杀了他吗?

现在求情,还有活路吗……

然而,枪口并没有抵在他的脑门上——

白驹把枪塞进江泽手里。金属的枪身还带着江泽体温的余热。他抓着江泽的手腕,把枪口对准了黄琪,对准了那张脸。

“杀了她。”白驹说。

江泽的手在抖,枪口也跟着颤,在黄琪的胸口和下巴之间晃来晃去。他脸上冷汗涟涟,嘴唇上一个牙印正在渗血。

“不……不行……”

“杀了她,”白驹又说了一遍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否则我杀了你。你们这对苦命鸳鸯,是要活一个,还是全部死?”

江泽的目光在黄琪和白驹之间来回跳动。黄琪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像一尊蜡像。她看着江泽,看着他手里的枪,看着那枪口在空气中画着细小的圆圈,什么话都没说。

本就是露水情缘,没什么指望。

不出所料,江泽的手指扣了下去。

枪声在房间里炸开,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。黄琪闷哼一声,身体不受控地晃了一下,腹部的血液顺着风衣汩汩往下淌,风衣下摆洇湿了一大片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起头,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,化作一丝自嘲的冷笑——

他应该给她来个痛快的。

今天……怕是活不了了。

她的脸色惨白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
“哥哥。”她喊了一声,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一种不设防的亲昵。

白驹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
那两个字像一根针,从耳朵扎进去,顺着血管往下走,走到心脏的位置,停住了。阮菲菲用这种语气喊过他。小时候,在红薯市场,她每次来找他,都是这样喊——“哥哥”。

黄琪歪着头,血从她的嘴角往下淌,在下巴尖上凝成一滴,悬了一会儿,落在地上。她在笑。

“哥哥,”她又喊了一声,低下头,看了看地砖上汇成的一小洼血迹,“你忘了吗?你答应过我的,这辈子都会保护我。”

白驹怔怔地望着那张脸。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,眼眶里慢慢爬上血丝。他伸出手,用力揉了一下眼睛。又揉了一下。眼前的画面晃了晃,像水面被人搅动,涟漪荡开之后,结果依旧。

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,那张沾满血污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骇人。

她猜对了,他还是看不透她的脸。

白驹夺过江泽手里的枪。

黄琪看着他,嘴角的笑还没有收回去。

“白驹,”她喊他,“你这辈子,永远都分不清了。”

白驹的手指扣了下去。

一枪击中眉心。黄琪的头猛地往后仰了一下,后脑勺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血从那个小洞里涌出来,顺着鼻梁往下淌。她的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弧度,凝固在脸上,再没动过。

她到死都在笑。

白驹没有停。

第二枪,额头。第三枪,眼眶。第四枪、第五枪、第六枪……他不知道自己开了多少枪,枪声在房间里炸开,一下接一下,像过年的鞭炮。弹壳叮叮当当落在地上,滚到墙角,滚到江泽脚边。

房间里没有人敢出声。架着江泽的人僵在原地,手指松了又紧,紧了又松。空气像是被冻住了,连呼吸都变得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
白驹终于停了。枪管发烫,也震得他手心生疼。他低头看那张脸,血把那张脸淹了大半,露出来的那部分皮肉翻卷着,混着灰白色的脑浆和碎骨。可似乎那些碎掉的皮肉底下,还是阮菲菲的样貌。

他盯着那张脸,期望它能变成黄琪的样子。哪怕变一点点,可什么都没变。

她躺在那里,安安静静的,像睡着了。

白驹的枪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的手指还在抖。

他盯着地上那张脸,盯了很久,眼眶红得像要滴血。

接着,他蹲下来,从桌上摸到一把刀。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他攥着刀柄,刀尖抵在那张脸上,一刀一刀地划。血混合着脑髓的液体溅出来,溅在他的手上、白色袖口上、脸上。皮肉翻开,血涌出来。他不知道自己划了多少刀,直到那张脸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,才收了手。

刀掉在地上。

白驹蹲在那里,伸出手。手指在半空中抖了很久,最终落在她的眉骨上,细细抚摸着断骨处的碎渣。

半晌,他猛地站起来,踉跄着退了两步。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人,抓住最近一个人的衣领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她是谁?你告诉我——她是谁?!”

那人被他攥着衣领,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了半天,只挤出几个字:“黄……黄琪……那是黄琪……”

白驹松开手,转过身,又看回地上那张脸。他蹲下来,盯着那些已经被打烂、划烂的皮肉。那张脸分明是……他的嘴唇开始发抖,整个人都在抖,像站在冰面上的人,听见了脚下碎裂的声音。

“不对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,“你在说谎。她是阮菲。她是阮菲对不对……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小到最后变成自言自语。他看着那张脸,眼眶红了,红得像要滴血,但没有眼泪。一滴都没有。

“我杀错人了。”他说,声音碎得像地上的玻璃渣,“我杀的是菲菲……”

他蹲在那里,像一只被人打断了腿的动物,蜷缩着,颤抖着,嘴里喃喃着什么。没有人听清他在说什么。

他看着那张脸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有自嘲,有绝望,似乎一个已经碎了的瓷瓶正在拼命拼凑自己。

“菲菲,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至少……这次是我送的你。”

他站起来,转过身。江泽跪在地上,浑身抖得像筛糠,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。可白驹没看他,弯腰捡起地上的枪,抬手——

砰。

江泽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,后脑勺撞在地板上,眼睛还睁着,瞳孔已经散了。白驹把枪丢回地上,转过身。

“他,还有约济,剁碎,喂狗。”

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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