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顾年，”初愿斟酌着开口，“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你上次月考，总分不到两百分，是认真的吗？”

顾年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，思绪渐渐飘远——

自从舅舅舅妈的亲儿子小亮高考后，他在家里的日子就变得更难生存下去了。

小亮成绩一直出奇地好，舅妈觉得面上有光，逢人就说她儿子成绩好，是年级前几名。

但高考成绩出来，他连三本线都没过，众人这才知道，原来他之前的成绩全靠作弊得来的，可但是高考可不是他那点小手段能作弊的，这才暴露了真实水平。

但没办法，人早就在出成绩前跑了，舅舅舅妈怕丢人，也不愿意去找。

顾年之前成绩不错，自然成为舅妈新的眼中钉，自己现在住他们家，吃他们家的，他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考差了，反而不会被说什么，顶多骂几句废物资质差，骂完了就消停了。

“发什么呆？这道题你看了五分钟了。”初愿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，她用笔尖点了点课本，“这块知识点你不是不会，就是公式记混了。你看，这两个公式的区别在这里……”

她的声音清清脆脆的，像夏天的风铃，每一个字都讲得很清楚，遇到顾年不懂的地方，她会换一种方式再讲一遍，不厌其烦。

顾年侧头看了一眼初愿摊开的笔记本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备课的内容，有些地方还用红笔标注了“顾年容易错”的字样。

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
“顾年，不可以走神哦。”初愿讲完一题，却发现顾年的眼神根本全在她身上，一看就没好好听讲，她皱了皱眉，“刚刚讲的那道题你听明白了吗？”

顾年垂下眼眸，生怕被眼前目光澄澈的女孩发现自己的小心思，没敢接话。

见顾年半天不吭声，初愿只以为是自己语气太凶，他的自信心被打击到了，赶紧安慰几句：“没关系，我再讲一次你肯定就能听明白了，你其实很聪明的，底子也很好，稍微补一补成绩就能上去，不要着急呀。”

“而且——”初愿眉眼染上笑意，“我可是赌上了我‘一班学霸’的名声在给你补课，要是下次考试还考两百分，那不是砸我招牌嘛？你不能让我丢人吧？”

顾年看着她的笑容，嘴角也跟着慢慢弯了起来，像是春天的风终于拂过他的面庞，带来些活力。
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他声音低低的，但带着笃定。

初愿给顾年讲完最后一道数学题，抬头一看时间，已经快七点了，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
“糟了，这么晚了。”初愿赶紧站起来，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。

顾年也站起来，把桌上的课本塞进书包：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
“不用不用，”初愿摆摆手，“有人来接我的。”

话刚说完，她的手机响了。

是初妈妈打来的，今天是周五，妈妈有时间来接她，而爸爸在家做饭。

“小愿，你出来了吗？妈妈到了，你在哪个门口？”初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。

初愿报了校门口的位置，挂了电话，对顾年说：“我妈妈来接我了。”

顾年点了点头，背上书包往外走。

两个人一起下了楼，走到校门口准备告别的时候，初妈妈从车里出来，看到初愿旁边的顾年，先是一愣，然后很快就认出了他。

“这是……小年？”初妈妈的声音里带着惊讶和一种说不清的感慨。

顾年站在那里，手上还缠着纱布，整个人看起来格外落魄的样子。

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样子遇到初阿姨，他垂着眼睛，不敢对上初妈妈的目光。

“……阿姨好。”他强迫自己表现得尽量体面得体。

初妈妈看着眼前瘦瘦的少年，想起初愿提起顾年不愿意来家里吃饭的事情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
她想起十年前，那个怯生生地跟在小愿身后的小男孩，虽然拘谨但眼睛清亮亮的，跟现在这个满身戒备的少年判若两人。

“小年，怎么这么晚了才补完课呀？”初妈妈装作没有看到他手上的伤，语气自然地像是中间没再见过的十年不存在一样。

顾年乖巧地点点头。

“补得怎么样？小愿有没有好好给你教呀？”初妈妈笑着看了初愿一眼。

初愿赶忙用力朝她点点头：“那是当然啦！”

“当然！”顾年也急切地肯定初愿的付出，对上笑意盈盈的两人，声音又低下去：“她……她讲的很好。”

“那就好，”初妈妈笑着看了看时间，又看向顾年，“小年还没吃饭吧？你叔叔在家做了饭，我让他赶紧加几道你喜欢的菜，小年也一起回去吧。”

顾年下意识地摇头：“不用了阿姨，我……”

“来吧来吧，”初妈妈已经拉开了车门，“这么晚了，你一个小孩子回去也不安全，先吃饭再说。”

初愿在旁边看着，偷偷朝初妈妈竖了个大拇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