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半小时后，下了车，苏无许钻进唯一商场的公共卫生间。

一个人跟着走进来。

垂头丧气。

脱离了摄像头的监控和注视，脱离了陈月禾的阴魂不散，苏明珠终于火气上来，白净的脸都红一片，抬手在洗手台上猛锤，“……这些人真恶心。”

才锤两三下，拳头边缘就红了，可见用了多少力气。

卫生间明亮大气，两人站在放置物品的地方，苏无许倚着大理石，垂眼瞧着苏明珠变红的手，掏出一包手帕纸递过去。

“不要。”苏明珠不接，但没有继续伤害自己，只转身同样倚在平台边，垂着脑袋盯自己的脚尖，语气森森，“这次被坑了，等这次录制结束，看我怎么收拾他们……”

感受着她又一次和自己紧贴，苏无许没躲，只安静着倾听，顺带提醒，“小点儿声。”

隔墙有耳。

苏明珠立马转头想要争论，她都这样了，就不能让她好好的、肆意发泄一下吗？

可和苏无许平静无波的眸子对上时，她没忍住瘪了瘪嘴，到底把音量给主动降下去。

就这样，苏无许听了她好几分钟的碎碎念，等她念得差不多，这才开口，“昨晚没睡好？”

“……嗯。”苏明珠顿了顿，肉眼可见犹豫一下，这才轻声答，“昨晚不知道哪里来的蚊子，咬了我好几个包，又痛又痒。”

“季奉颜翻来覆去的，很吵……”

和刚才吐槽节目组不一样，苏明珠的声音突然放得低低的，低得人听不清，模糊得像呓语，不知道是不太想说，还是怕她肆意嘲笑。

苏无许得靠拢一些，再靠拢一些，才能完整地将她的碎碎念全部听进耳朵里。

听着听着，声音弱下去直到消失，等待几秒，还是没声音，她瞥过去时，苏明珠的目光正好挪开，抿着唇，光线下，脸颊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，柔软的殷红唇瓣近在咫尺。

目光晦涩盯了好几眼，苏无许忽然撇过头，轻呼一口气。

一时安静。

“都怪陈月禾，该死的节目组……”苏明珠一想到自己还要在卫生间里才能和苏无许说话，心里就烦得慌。

尽管这个公共卫生间几乎没人进来，干净整洁，空气中还弥漫着净气的香，可一看到这个瓷砖，看到这个灯，看到眼前的一切都觉得烦。

烦得她想要立马退出去。

身边一直没声音，苏明珠忽然觉得脸热，耳朵也热，燥热的温度顺着她的脊骨往上攀爬，脑中又开始胡思乱想。

……她是不是不该对苏无许说这些？

她视线腾挪，悄悄往右边瞥一眼，又立马收回，再瞥，再收。

第三次看过去，对方有所察觉，冷静地同她对视，面容平淡得让她觉得很是讨厌。

“……你该不会在偷偷笑话我吧？”她深深蹙眉，质问。

肯定是昨天见面她使唤那一下，阴阳那一句，让苏无许觉得不爽，所以她怀恨在心，不仅昨天口出恶言，今天也不让她等……

越想，苏明珠越觉得自己猜到个十成十，眼中怀疑近乎要积攒为实质性的小刺，恨不能一根根扎进对方的心里。

“没有。”

苏无许很快否认，她扭过头神色依旧，只是眨眼频率快了些，耳垂又悄悄爬上一层薄红。

“……那你怎么这么冷漠！？”苏明珠重重冷哼一声，很是笃定，“你就是在看我笑话！”

她也撇过头，气得胸膛猛烈起伏。

完全陌生的地方，熟悉的人不在身边，节目组又疯狂搞事，自己这个虚伪的“姐姐”冷漠而绝情，冷眼旁观不说，还要在心底肆意嘲笑自己。

亏她还给苏无许选衣服，带礼物，结果苏无许倒好，昨天打十几个电话也不接，也不愿意和她住一起……她来参加这个综艺就是个错误！

苏明珠红了眼眶。

她飞速地最后看一眼苏无许，唇瓣翕动着，却到底一个字没说，咬着牙暗自生闷气。

不能主动开口……

用脚趾头都能想到，苏无许一定会再次地、狠狠拒绝她。

一旁，苏无许思索一番，觉得换房间的问题不大，斟酌着，犹豫着，正要主动提这个事儿，忽听身边人开口威胁。

“你对我这么冷淡，等不怕我回家告诉妈咪吗？”

那些话忽然就哽在喉咙。

舌尖扫过后齿，苏无许眯眼，眸色深深瞥她一眼，而后站直身体，一言不发直接抬脚。

离开前，她短暂回眸，眸光冷得苏明珠打了个颤。

“姜、”即将唤出口的名字直接卡在喉咙，苏明珠看着她背影消失在眼前，手指忍不住蜷缩起来，逐渐握紧成拳，指尖掐进肉里，她却无感。

满脑子都是那双眼睛，冰冷疏离而漠然。

比昨天还要冷漠……

她为什么对她越来越冷淡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