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浮虽有不满,但既然欢雪意执意如此,他也无处可去,只得作罢。
被带去客房中安置,分明一墙之隔,昆浮却也闲不住,非要翻了跨了,偷情似的跑来找欢雪意。
他压靠在欢雪意身侧,去捉欢雪意丝缕垂发,“你找到这儿来,究竟想做什么?”
欢雪意抚着他面颊,道:“庚琰是我心头大患,不紧看着,总叫我不安。再者此地有魔物乱世,我誓要将其揪出。”
“魔物?”昆浮满心疑惑,“你说的什么东西?人间哪还有魔物?”
欢雪意笑了一下,“是我失言,仙君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只是他这样说,反叫昆浮沉思起来。也不知这位有什么可沉思的,昆浮从来百事不经心,又常被新东西勾了去,闭室深思这活他干不来。
欢雪意拍拍他,将昆浮哄得起身,别压得腿麻了。
月至天心,昆浮已趴在榻上睡过一轮,欢雪意不动声色起身,把昆浮往床榻内侧塞去。
歇了动静,他侧卧帘后,窗外半扇朦胧月影,清透如水,身侧是安稳睡下了的昆浮,白睫微动,似为梦寐惊颤。
这是幻境。
庚琰想在此困死他,借机夺他躯壳,此间种种无非芥子中繁春一梦,而核壳之外,是欢雪意不敢深思的眼下。
那对银戒并未随他入幻境,庚琰本意兴许是叫他沉溺美梦之中,不必再醒,但自己不知为何捡回了记忆,许是从前遭先帝封过一轮,这手段便不怎管用了。
昆浮如何、天道如何,他都不敢再想了。
有人!
欢雪意阖眼假寐,放出灵力探查。
来者是庚琰——少年腰携短剑,手中拎着两沓符咒,约莫是自己画就,笔触不怎么流畅。他屏息敛声,脚步亦用符纹遮盖,若不是欢雪意在庚府中时时警惕,恐怕还真发现不了他。
庚琰拔剑高举,狠狠刺下。
袖摆被撕裂,昆浮羽翼张扬,将庚琰扫掀在地,欢雪意飞快出手打落他手中短剑,施法将其束缚。但奇怪的是,这个庚琰仍不是欢雪意要找的那个,依旧是不过十来岁的少年人。
可庚琰就是庚琰,即便此时他只是舞象少年,也不耽搁他日后做搅弄风云的幕后黑手。他伸腿踩住剑身,还欲挣扎,却被昆浮羽片打开。
“你到底是……”昆浮面色不善,紧紧抓着欢雪意,恶声道,“区区人族,好大的胆子。”
庚琰忽瞪大了眼,青筋爆起,倒地抽搐,精魂自口中腾出,朝屋外飞去。
这是魂魄离体之征……搞什么?
“昆浮!”欢雪意将昆浮搂护怀中,身周景象如镜渐碎,坠地散落,他们如被抛入虚空之中,堕为流离浮影。
他揽住银白发丝,扳过昆浮面颊,一双月白眼瞳里流光炫彩,朝夕变幻。周围皆入纷杂黑暗中,方才景象如碎琉游转,卷入漩涡,连带着他们也被拽下。
昆浮脑门砸在欢雪意肩头,艰难抬头,撑着欢雪意站起身来,环顾四周好生眼熟。
“这地方是?”
欢雪意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屋宅,“庚府。”
昆浮捂着脑袋,“且不说我们方才还在里头同庚琰搏斗的事,你倒先与我说说,庚氏祖坟都烂了几千年,你我如今究竟身在什么地方?”
欢雪意神色微动,“你……”
他叹道:“兴许是红线所系,你我神魂相连,牵扯得你也进了幻境。此地是庚琰与我神识所构幻境,我猜庚琰神魂就藏在府中,欲将其揪出。只是方才庚琰持剑来袭,乱我大事,又生此变。”
自景换人移时,他便紧牵着昆浮的手,没放松半分,昆浮在脑中把方才混沌的记忆理出了个一二三四,后知后觉地感到掌心温热,小心翼翼打量欢雪意侧脸。
借由神魂中那根丈尘红线传来的,是欢雪意无法粉饰的焦灼。
与裂隙同归于尽之事,恐怕着实吓着欢雪意了。那之后昆浮神识微弱,只靠丈尘吊着一线生机,是到了这幻境内才勉强归拢意识,还免不了受歹徒操纵,做了旁人的牵丝偶。
好在也算尘埃落定,他们的当务之急是找出庚琰。
“走。”欢雪意轻轻拉他,“能在此地搞鬼,也只有庚琰,我还怕他不出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