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庄的门被推开,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人影映入紫薇模糊的泪眼。
“紫薇!” 一声几乎破音的、充满了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尖叫响起。一个红色的身影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,正是小燕子。她一把将刚从萧剑背上下来、站立不稳的紫薇紧紧抱住!
“紫薇,紫薇,真的是你。我的好姐姐!呜呜呜……” 小燕子哭得稀里哗啦,抱着紫薇又蹦又跳,仿佛要确认这不是梦。
“主子,小姐!” 紧接着,一个同样激动到颤抖的声音响起,金锁也扑了过来,紧紧抓住紫薇的手,泣不成声。柳青、柳红也围了上来,脸上充满了惊喜、关切和如释重负。
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,感受着久违的、真切的温暖拥抱,紫薇心中那道坚硬冰冷的堤坝彻底崩塌。所有的委屈、恐惧、痛苦、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。
“小燕子、金锁、柳青、柳红。” 她哽咽着喊出每个人的名字,随即再也控制不住,在好友们温暖的怀抱中,放声痛哭。那哭声撕心裂肺,仿佛要将数月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冤屈、恐惧和无助都发泄出来。她哭得浑身颤抖,几乎喘不过气。
小燕子紧紧抱着她,一边哭一边拍着她的背:“哭吧哭吧,紫薇,哭出来就好了,不怕了。咱们不怕了。你回来了,你安全了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咱们都好好的,比什么都强。”
柳红也红着眼圈安慰:“是啊,紫薇,回来了就好,回来了就好。这里没人能再欺负你了。”
金锁更是心疼地用手帕不停地给紫薇擦眼泪,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地流:“主子……您受苦了……您瘦了好多……金锁再也不离开您了,永远不分开了”
哭了许久许久,紫薇才渐渐平息下来,只剩下轻微的抽噎。她被大家簇拥着坐到温暖的炕上,捧着金锁递来的热茶,感受着久违的暖意流遍四肢百骸。
情绪稍定,紫薇看着围坐在身边的众人,将他们如何来到此地、萧剑等人如何劫狱救她等事情说了。众人听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尤其是听到她被削籍、被迫和离、流产、以及太皇太后劝谏失败等细节,无不唏嘘惊叹,义愤填膺,看向紫薇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心疼。
小燕子气得直捶桌子:“那个永瑆,小屁孩,心肠怎么这么狠毒。当初在宫里看着还人模狗样的。紫薇你放心,这个仇,我们以后一定替你报。”
紫薇疲惫地摇摇头,她现在只想远离那些纷争。她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、眼神复杂的萧剑,起身郑重地福身行了一礼:“箫大侠,救命之恩,紫薇没齿难忘。若非您仗义出手,我恐怕,早已命丧囹圄。此恩如同再造。”
箫剑连忙伸手虚扶:“公主……不,紫薇姑娘,快别这么说,折煞在下了。” 他看着眼前这个憔悴不堪、仿佛失去了所有光芒的女子,听着她讲述的悲惨遭遇,心中涌起的不仅仅是侠义之情,更有一种沉甸甸的、难以言喻的惭愧。
他避开紫薇感激的目光,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丝苦涩:“其实你不必谢我。若非我执意策划行刺,若非我侥幸成功……” 他艰难地顿了顿,没有说出“乾隆”二字,但意思已明。“你也不会失去一切,落到如此境地。你本应好好做你的公主,安享富贵荣华。是我连累了你,” 他心想。
这份愧疚,在他看到紫薇如今的模样时,变得更加清晰和沉重。他想,如果自己没有因为仇恨而再次掀起腥风血雨,或许这个善良的女人,还在她的公主府里,过着平静而尊贵的生活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如同惊弓之鸟,一无所有地躲藏在这乡野农庄。
农庄小屋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。温暖的灯火下,是劫后余生的庆幸,是久别重逢的喜悦,但同样弥漫着沉重的过往、无尽的伤痛,以及一份难以消解的愧疚。未来如何,无人知晓,但至少此刻,在这避风的港湾里,紫薇终于可以暂时卸下那沉重的枷锁,在朋友的守护下,舔舐伤口,汲取一丝活下去的微薄力量。
农庄的日子简单而平静,远离了京城的腥风血雨和尔虞我诈。在众人的悉心照料下,一碗碗热汤药、一顿顿虽不精致但热气腾腾的农家饭食下肚,紫薇苍白憔悴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,身体也渐渐有了力气。金锁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,恨不得把所有的关爱都弥补回来。小燕子更是变着法儿逗她开心,农庄里时常响起她清脆的笑声,努力驱散着紫薇心头的阴霾。
一日清晨,紫薇裹着厚厚的棉袄,坐在农庄小院向阳的矮凳上,看着柳红利落地劈着柴禾,柳青在井边打水,小燕子帮着欧嫂在灶间忙活,萧剑则在检查农具。晨光熹微,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灰和炊烟的气息,充满了鲜活而真实的烟火气。
看着眼前忙碌而充实的景象,紫薇的思绪却飘回了不久前的公主府。她想起自己曾站在廊下,默默看着粗使丫鬟洒扫庭院;想起自己曾踏入厨房,笨拙地尝试揉面擀皮,引得厨娘们惶恐不安;想起金锁那句直白又刺耳的话——“您是什么活计也不会的人啊”
一抹苦涩又带着自嘲的笑容浮现在紫薇唇边。命运弄人。当初那份隐隐的、对未来的不安预感——担心自己离了公主身份便无法生存——竟一语成谶,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应验了。她真的从云端跌落尘埃,成为了需要自食其力的人。
“可惜啊……”她轻声低喃,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当初在府里,怎么就拉不下脸来,真真正正地学一学劈柴挑水,学一学生火做饭呢?总觉得那些是下人的活计,是‘杂务’。如今看来,那才是真正安身立命的根本。” 她那时所谓的“学习”,不过是带着一丝好奇和居高临下的怜悯,浅尝辄止,终究没能放下公主的身段,去真正掌握那些生存的技能。
目光再次回到忙碌的伙伴们身上,紫薇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。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不能永远做一个被照顾、被保护的累赘。她要在这个新的、真实的世界里活下去,就必须学会依靠自己。
她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,走到正在劈柴的柳红身边,声音清晰而认真:“柳红,这劈柴,能教教我吗?”
柳红一愣,停下手里的柴刀,看着紫薇认真的眼神,连忙摆手:“哎呀紫薇,这粗活哪是你能干的?快歇着去,有我和柳青呢。”
紫薇没有退缩,又转向正在打水的柳青:“柳青哥,打水沉不沉?我想试试。”
柳青放下水桶,憨厚的脸上满是担忧:“使不得使不得。这井绳勒手得很,水桶也沉,你这身子骨还没好利索呢。”
小燕子也从灶间探出头来,大声道:“就是,紫薇你瞎想什么呢?好好养着。这些活计我们干就行啦!”
萧剑也走了过来,眉头微蹙:“紫薇姑娘,你伤势未愈,气血亏虚,不宜劳累。安心休养便是。”
面对众人一致的反对和关怀,紫薇心中温暖,却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。她环视着他们,眼神清澈而执拗: “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,心疼我。可是,我不能永远这样。” 她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: “这里,就是我们的家了。我们以后都要过这样的日子了。我不会劈柴,不会挑水,不会生火做饭,甚至连衣服破了,都只会最简单的缝补。我这样,怎么行呢?” 她顿了顿,语气带着一丝恳求,也带着宣告: “你们不要把我当公主了。我不是公主了。” 她挺直了微显单薄的脊背,一字一句: “从今以后,我只是夏紫薇。一个需要和大家一样,靠自己的双手吃饭、靠自己的双脚走路的紫薇。请你们把你们力所能及、我能学会的活计,都教给我吧。我不想做大家的累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