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上,有静和另一个被项栩带出来的男子满脸水光。
这两人项栩是喊也喊不醒,拍也拍不醒,他没辙。最后他的那两个手下,其实是倾白派来的骁卫,其中一个直接泼了两盏凉茶在他们脸上,说这种□□的直接刺激可能比声音更管用。
有静睁开双眼,眼睫一片湿润,目光却是呆呆愣愣的没有聚焦。
“你是傻子吗?”马车内的骁卫对着另一个男子说。
那人醒来也是一副困惑不解的样子,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“栩公子,外面有人跟着咱们,我按原计划行事了。”外头传来声音,另一名骁卫正坐在车门前驾马,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暗中跟随的目光。
“好,大哥,倾白跟你说怎么做你就怎么做。”项栩回应,他不知该如何解决当前的问题,用力在有静胳膊上掐了掐,“大师大师,你可千万不能变傻啊,你可是哥哥的恩人啊!”
“哥哥?”有静重复。
项栩见他有反应,忙道:“我哥哥,我的兄长,项景,项家,项临舟,你徒弟小泥巴,有静大师,你是有静你知道吗?”他翻来覆去的,把关键的信息都说了一遍。
“有,静。”有静茫然地念这两个字。
“你知道你是谁吗?”骁卫问另一人。
另一人不说话。
马车没有驶回项府,而是拐进了一处偏僻的宅子。远远跟着项栩的人见状心下了然地回去复命。
“要做那档子事,想来也是不敢回项府的。”下人跟李恕禀报道。
“那确定他们进去了?”李恕问。
“小人看得真真的,那二公子的两个下人把人架着进了宅子。”
李恕也没多想,问了一嘴谨慎行事了没,就让手下的把剩下的人原送回去,自己悠哉悠哉又跑去飘香楼里窝着。他正召来了美人,又让上了几盘好菜,随手就打发出去二两银子。
给李恕办事的是个瘸了左脚的跛子,他虽不高大,力气却骇人,独自扛着人在阁楼上上下下。这人早年间是干偷盗的,身形灵活,逃跑也快,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,也不能次次都让他全身而退。有回他踩点大意了,不知那家里有个军营出身的侄子,被人撞上抓了个正着。那家人没报官也没声张,逮着他狠狠打了一顿,那只脚就这么废了。他行不了窃,到处找活干,找到这座阁楼说要搬运货物,一进去才发现是搬运活人。好在他是个胆大的,李恕又一向厚待下人,偶尔给的赏钱都比他去偷一户人家来得多,他就忠心耿耿在这干了。
“老单,上来吃杯酒再走。”先前接待项栩的掌柜站在阁楼上面,喊着。
老单在寒天冻地里热得冒气,他灰扑扑的衣衫皱皱巴巴,就算身上火热着,整个人看着也还是无比阴郁,“不了,郎君交待的事得早点完成。”
“你上来,我有东西要给你,你上来。”掌柜催促道,“不耗着你。”
老单沉默了,他一瘸一拐地上楼,等进了掌柜的屋里,他才知道人家要给他的是什么。
掌柜扔给他一小荷包的银钱,“你帮我把她带去城南河边的柳树桥上,扔在那就行。”
地上五花大绑的是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小男孩。
“你又背着郎君干,上一回不是说好了是最后一次。”老单年纪大了,声音也哑。
“你给谁干不是干,我又没少你的钱。”掌柜尖嘴猴腮的脸上不耐烦。
老单还是没拒绝,他把银子塞进衣服里,抱起那孩子就出了阁楼。
此时已近午后,马车行得慢,太阳把影子拉得老长也不够让这天地暖和。老单嘴里嚼着硬板糖,“嘎吱嘎吱”了一身的沫子。
马车自尼寺院墙下过,在雪泥地里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。
“噔——噔噔——噔”,老单有规律地敲响了紧闭的深黑色大门。
里头探出个留着长须的中年男人,他左顾右盼地观察了几番,确认周围没人后才把大门打得更开了一些,里头走出几个伙夫打扮的人轮流把马车里的人带进了院子。
“郎君可有什么交待?”长须先生问。
“没有。”老单如实回答。
两人不过一个照面就结束了对话。
老单就要上马车继续去替阁楼掌柜的送人,却不料不知何处从天而降一伙神兵三两下压住了他,而后鱼贯而入进了那座院子,领队的正是孟决。
飘香楼内陆流带人直接进去轰走了其他的客人,待走进李恕一贯在的那个房间时,他才发觉里头只有两个舞女在对着没人的主位跳舞。
“人去哪了?”
“陛下,臣有事奏!”左拾遗元御躬身道。
众大臣在这殿里已经站了大半天了,看圣人的意思指不定是要等到前线战事再度传信来才肯放人回去。元拾遗一开口,众人目光便积聚在他身上。
“奏。”圣人挥手道。
“臣要奏——吏部尚书之子李恕买卖良民,私设牢狱,虐待幼童,杀害血亲,勾结奸商,依势欺人,于王法不容,于天理不公,臣请陛下明察!”元御一字一句,让满朝大臣听得清清楚楚。
殿内一片哗然。